夏母這個簡單的問題，讓這個飯局都沉默了起來。
楚瀟瀟和幾個孩子都不吃飯了，因為楚瀟瀟對這個問題更敏感。
他們的目光，都放在了夏初和楚涵的身上。
夏初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說些什么。
楚涵此刻更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他只能有些捂住地看向夏初。
夏初是一個自主能力很強的人，面對母親的問話后，最終她還是搖搖頭。
對母親說道：“媽，這個事情你就別管了，這是和我他之間的事情。”
夏母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下去。
夏冬青想要問，被夏母一巴掌拍了回去。
于是，一家人又開始吃飯了。
吃完飯，收拾了桌子筷子椅子，一群人轉身離開。
連夏初他們都離開了。
因為他們今天還不住在這里。
時間不早，明天還要上班，大家回家后，都早早地休息了起來。
夏初拉著笨笨，現在楚瀟瀟一般不拉笨笨了。
因為笨笨的提醒太大，一旦不小心爆沖起來，楚瀟瀟是拉不住的。
他們回到之前的家里，楚瀟瀟忍不住問道：“媽媽，你會和爸爸結婚嗎？”
“媽媽不知道，要看你爸爸的。”夏初隨口說道。
楚瀟瀟眼睛一亮，似乎內心做出了什么決定。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進入房間，非常乖巧地洗漱，刷牙洗臉然后上床睡覺。
……
網易云總部頂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外，雪片紛紛揚揚，像被撕碎的棉絮，瘋狂抽打著玻璃。
室內暖氣開得十足，卻驅不散那股寒意。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那條代表星辰音樂日活躍用戶的紅色曲線，正以近乎垂直的姿態向上穿刺。
與之相對的，象征網易云用戶的藍色曲線，則如斷崖般崩塌下墜，刺眼得很。
丁三石背對著屏幕，身形在昏暗的光線下一動不動。
突然，他手中昂貴的鋼筆咔嚓一聲被生生捏斷，墨汁從指縫滲出。
“李想，”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告訴我，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看著我們的根基被那個野路子軟件，一口口啃噬殆盡？”
李想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額頭上細密的冷汗在冷光下閃爍。
他喉嚨干澀道：“丁總…版權庫的窟窿…補不上了。星辰…不，楚涵和王偉，他們下手太狠、太快。我們的獨家…根本搶不過他們的獨立音樂人計劃！用戶現在認的是‘啟明星’，是《樂隊的春天》的舞臺…不是我們了。”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唾沫，繼續說道：“或許…只剩下…那一條路了。”
“路？”丁三石猛地轉過身，猩紅的眼底翻滾著不甘和暴怒，像一頭被逼入死角的困獸。
他憤怒地大吼道：“你是指…讓我丁三石，去向那個靠運氣起家的楚涵，搖尾乞憐？”
他猛地一拳砸在堅硬的辦公桌上。
李想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退縮，聲音低了下去。
“不是搖尾乞憐，丁總。是…止損，是…活下去。我們龐大的版權庫，現在反而是拖垮我們的累贅，被星辰精準狙擊后，用戶流失已經失控。與其抱著它們一起沉船…不如…用它換一張未來的船票。”
丁三石沉默不語，暖氣開得很足，他卻感覺到很冷。
窗外，暮色四合，風雪更急。
城市璀璨的燈火在狂舞的雪幕中扭曲變形。
丁三石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兩條刺目的曲線，仿佛要將屏幕灼穿。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
終于，他布滿血絲的眼角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緊握的拳緩緩松開，留下桌面上幾道深深的指甲劃痕。
“備車。”
容城新區，冬日傳媒大樓在風雪中矗立。
頂層楚涵辦公室室內暖意融融，與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兩個世界。
楚涵正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廣場上被風雪裹脅、行色匆匆的人影。
一個穿著黑色絲襪，個子一米八，模樣絕美的高挑女人走了進來。
他是楚涵給自己招募的助理。
隨著工作強度越來越高，有些事情，如果身邊沒有助理的話，對楚涵來說，是非常麻煩的事情。
“楚總，網易的丁總…到了。在樓下，沒預約，說是…親自來拜個早年。”
楚涵眉梢微挑，一絲了然的笑意掠過眼底。
他轉身，聲音平靜無波：“大雪天的，倒是辛苦丁總了。請上來吧。”
厚重的辦公室門被推開時，裹脅進來一股凜冽的寒氣。
丁三石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昂貴的羊絨大衣肩頭落滿了未化的雪片。
他身后跟著同樣一身風雪的助理，手里提著一個包裝精美卻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的禮盒。
丁三石臉上努力擠出的笑容僵硬地掛在嘴角，眼底深處是無法掩飾的疲憊。
“楚總，我們又見面了！”
丁三石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伸出手，“快過年了，一點小小心意，提前給您和夏小姐拜個早年。”
楚涵的目光在那禮盒上蜻蜓點水般掠過，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丁總客氣了，這么大的雪還親自跑一趟，請坐。林薇，給丁總倒杯熱茶，驅驅寒。”
助理林薇立刻奉上熱茶，氤氳的熱氣短暫模糊了丁三石鏡片后的眼神。
他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卻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李想垂手站在丁三石側后方，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最終，是丁三石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
“楚總，明人不說暗話。網易云…遇到了坎。星辰音樂的勢頭，太猛了。”他頓了頓，仿佛每一個字都需要從喉嚨里硬摳出來，“我們…認輸，所以，上次你和我們說的，還算數嗎？”
楚涵靠在寬大的皮質椅背上，姿態放松，靜靜地等待著下文，仿佛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丁三石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做足了心理準備之后，才終于道：“網易云愿意向星辰音樂…開放我們全部核心音樂版權庫的永久、無限制授權。”他死死盯著楚涵，不放過對方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試圖抓住哪怕一點點主動權，“作為交換…我們希望獲得楚導您麾下，星辰影視和星辰音樂兩家公司…總計百分之十的戰略股份。”
“百分之十？”楚涵輕輕重復了一遍。
卻讓丁三石和李想心臟驟停。
端起自己手邊的清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
“丁總，網易云的版權庫，現在對星辰而言，價值還剩多少呢？是那些被你們高價買斷、用戶卻在星辰這里聽不到的‘獨家’？還是你們那日漸冷清的播放列表？獨立音樂人的新鮮血液，用戶的活躍度…這些星辰的核心資產，丁總覺得，值不值這百分之十？”
丁三石的臉頰肌肉難以抑制地抽動了一下，李想的額角再次滲出冷汗。
“百分之五。”楚涵放下茶杯，玻璃杯底與桌面輕碰。
“星辰影視和星辰音樂，各給網易云百分之五。這是我能接受的底線。”他的目光掃過丁三石瞬間蒼白的臉，語氣平淡。
“同時，版權庫的接入，需要及時、完整、無保留。”
丁三石閉上了眼睛。
窗外，風雪似乎更急了。
再睜眼時，丁三石眼睛里的怒意、不甘、屈辱…最終都消失不見。
“…好。”丁三石說道。
聽到這話，楚涵也不浪費時間，急忙開始把秦羽墨給叫了過來。
因為丁三石來得比較匆忙，也比較隨意。
他們根本就沒有備好合同，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重新制定。
沒一會兒，一份已經制定好的合同放在了丁三石的面前。
丁三石拿起筆，沒多重，卻重若千斤。
他看了一眼協議上那刺眼的“5%”，握著筆的手，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筆尖落下，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最后一個字，丁三石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頹然靠回椅背。
他沒有再看楚涵，只是盯著窗外那片被風雪籠罩的、迷蒙而冰冷的世界，眼神空洞。
楚涵拿起其中一份簽好的協議，站起身：“合作愉快，丁總。希望網易云…能在星辰的生態里，找到新的位置。”
丁三石只是僵硬地站起身，甚至忘了拿那個精心準備的禮盒，在李想的攙扶下，有些踉蹌地走向門口，背影在風雪呼嘯的背景中，顯得異常佝僂。
四年過去了。
從一開始的小工作室，到現在偌大的冬日傳媒。
楚涵一路一個腳印，走到了現在。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一直都沒辦法真正地稱呼自己為資本。
因為資本掌握的工具，他太少了。
所以，星辰影視到現在也沒有達到真正的一線軟件。
星辰音樂同樣如此。
影視的版權不好拿，可音樂的版權，在今天，徹底出現在了星辰音樂的手中。
網易云音樂十幾年了，積累的版權不計其數。
如今，進入星辰音樂的軟件之中，相信要不了多久，楚涵估計，他的軟件就能真的達到遺留軟件的程度。
看了看時間，楚涵今天打算早點回家。
他和夏初都搬到了新家，他們還買了一個大型的火鍋。
就等著冬天湊在一起吃火鍋呢。
剛好，今天也是進步樂隊參加大型綜藝的那個節目開播的時候。
他打算回去，好好地看一看，進步樂隊這個自己一手捧起來的樂隊，表現到底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