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還不等“趙無涯”三字余音散去,大殿驟然炸開一團玄光!
趙無涯二話不說,周身竟魔氣滔天,一道血黑魔斬自他掌心暴起,攜著刺耳尖嘯,朝路晨四人齊頭斬來!
“哼!”
一聲清冽冷哼。
那血魔斬雖快若閃電,可巨靈神只是抬手輕輕一點——
砰!
那勢不可擋的血魔斬,竟在指尖觸碰的瞬間,轟然炸裂,化作漫天細碎星光,消散在空氣里,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趙無涯臉色狂變,當機立斷就要燃燒神血,化光遁走。
不料多聞天王眸光微動。
混元珍珠傘豁然撐開!
傘下雷海翻涌,剎那間電蛇狂躥而下,如鎖鏈般將趙無涯死死纏住,狠狠按回椅上,動彈不得。
“你們是——?!”
當看清頭頂那把標志性的混元傘,趙無涯面如死灰,瞳孔震顫失神:
“四,四大天王?!這怎么可能?!”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路晨:“你居然能請祂們下凡助你?!”
路晨緩緩起身,側頭看了看身旁三位神威凜凜的仙家化身,又看向身前“死期將至”的趙無涯,淡淡開口:
“趙老爺子,是不是覺得,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趙無涯如墜冰窖,沉默許久,忽然放聲大笑,自嘲起來:
“原來……原來你早就知道了一切!我居然還傻乎乎地以為,你能幫我謀取府位。可笑我趙無涯算計一生,臨了卻被權欲迷了心智,栽得這么徹底,可笑!可笑之極!”
他猛地止住笑,死死盯著路晨:“路先生!既然我今天非死不可,能否讓我死個明白?”
“算了吧。”路晨搖頭:“趙老爺子還是安心去吧。都到這地步了,你多少也算個人物,不如給自己留個體面。”
說罷便要示意動手。
“慢著!”趙無涯臉色變幻不定:“路先生若不想多說,那老夫有幾句話非說不可——我保證,你一定感興趣。”
路晨嘆了口氣:“趙老爺子,何苦呢?”
“我不想死得這么不明不白!”趙無涯猛地拔高嗓音。
路晨冷哼一聲,質問道:“那李清源呢?祂何嘗不是死得冤枉?你當年那么對待這位不離不棄的老友,你可曾給過祂半分機會?”
趙無涯臉色變了又變,絕望中猶抱最后一絲希冀:“我身上至少有兩件事,能幫到路先生。難道區區幾分鐘,路先生都不肯換?”
巨靈神三人看向路晨。
路晨略一沉吟,手中精光一閃,瘟皇幡應聲飛出。
“好。若趙老爺子愿意安心赴死,入我瘟幡不生事端,這幾分鐘,本座便給你!”
——呼!
青瘴翻涌而出,瞬間卷住趙無涯。
趙無涯周身本能泛起玄光,將青瘴輕松阻隔在外。
“嗯?”路晨眉頭微蹙。
趙無涯見狀,慘笑一聲,主動收回護體玄光。
青瘴頓如跗骨之蛆,霎時鉆入他口鼻,游走周身,發出“噼里啪啦”瘆人的吞噬之音。
趙無涯疼得面目扭曲,額上青筋暴起,卻死死咬著牙,硬挺著任青瘴一寸寸吞噬自己。
路晨見狀,方才微微頷首:“既然趙老爺子如此配合,那本座就給你幾分鐘。”
他看向多聞天王。
多聞天王抱拳:“元帥放心,有混元傘罩著,封住他元神識海,此獠翻不出風浪。”
“好。那請三位門外稍候,且容本王聽聽,他究竟要說些什么。”
巨靈神三人相視一眼,拱手道,“就依元帥所言。”
巨靈神還取出一枚符光流轉的龜甲,遞了過來:“將軍將此物握于手中,萬一有變,可保無虞。”
“多謝。”
路晨接過龜甲,重新落座。
巨靈神三人退出大殿,佇立門外。
此刻趙無涯臉上無悲無喜,唯獨額上滲出被“吞噬”的細密冷汗。
他強擠出一絲笑:“路先生就這么聊,不怕被祂們聽了去?”
“你以為祂們不聽,其他神仙就聽不到?懸在頭頂的四值功曹,哪時哪刻停歇過?你我所做的一切,明里暗里都將被記在天冊之上。”
趙無涯不置可否:“話雖如此,但四值功曹只記錄,卻不參因果,便是被祂們聽去,也好過被門外那幾位仙家聽去,路先生不如小心駛得萬年船。畢竟接下來的話,一旦說了,你再想后悔可就來不及了。”
他話鋒陡然一轉:“難道路先生不想知道,當日鄭夫人暴斃的真正原因?”
此話一出,路晨眉頭立時一挑。
趙無涯趁勢道:“路先生只需將靈力注入城隍令,在這城隍街,便自帶遮蔽天機之效。”
路晨回過味來,似笑非笑看著祂:“趙老爺子,事到如今,還想慫恿蠱惑?未免也太想當然了吧?”
趙無涯看了眼頭頂的混元傘:“路先生都能請下來四大天王,就算信不過我,難道還信不過祂們的本領?放心,老夫不是拖泥帶水之人,既然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只想著臨終前,把話說明白,便好安心赴死。”
眼見對方一臉釋然。
路晨看了眼混元傘,又看了看手中防御的龜甲,略作沉吟后,取出城隍令,注入靈力。
霎時間,一道無形光幕逸散開來。
路晨明顯感覺周圍清凈不少,視線再度落在趙無涯身上:“現在可以說了。再不說,你就沒機會了。”
就這么片刻工夫,趙無涯的雙腳已被青瘴吞噬殆盡。
路晨也感受到,瘟皇幡上多了一道奇特的聯系。
甚至,瘟皇幡表現得比收服黑煞魔君時還要亢奮。
也不知是不是果位的關系。
趙無涯點點頭,目光深遠道:“敢問路先生,究竟是什么時候知道這一切的?莫非……是老夫派扈三娘去尋你時,那賤婢見勢不妙,提前向你吐露了實情?”
路晨坦然點頭:“沒錯,若說知曉全部實情,的確是扈三娘告知。
但要說對你趙老爺子心生戒備,還要從當初的尸解案說起。
當本座得知,府位有著點化鬼仙的神通時,便對你多了一分戒心。
可真正察覺到你居心叵測,圖謀不軌,還得從酆都至尊分身親臨江都說起。”
路晨似笑非笑道:“趙老爺子以為,這三個月的府位期限,究竟是誰做的順手人情?
你日夜暗中關注我的動靜,自以為做得隱秘,我雖然的確不知,可至尊祂老人家,卻是一眼就看穿了你的伎倆。
經祂提醒,我才明白,你這般步步為營,將計就計,不過是為了謀取府位。
甚至你不惜推出邱千落這位同門師弟,和馬家家主出來當替罪羔羊。
想必,你當初允諾他們的,就是答應日后待你坐穩府位,便將他們全都點化鬼仙吧?
畢竟,他們眼下都還在大牢里關著,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時間,于你而言,的確有利。”
“原來如此……”
趙無涯搖頭冷笑:“路先生,你說我們這些凡人,費盡心思、步步為營,總以為能瞞天過海。結果呢?這些伎倆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不過是嗤之以鼻的雕蟲小技。”
他抬眼看來,眼底不知何時,滿是蒼涼:“你說這天道……它真的公平嗎?”
路晨不以為然,呷了口茶水:“趙老爺子,你都敢弒殺城隍了,就別在這兒怨天尤人了。半條腿已經沒了,我勸你有話快說吧。”
趙無涯低頭看了眼已消失的半截下身,嘴角卻始終噙著一絲笑,仿佛渾然不覺:
“路先生,老夫一生歷盡沉浮,自認也算個梟雄。做過惡事,也真心行過善。江都百姓如何評我,吳家那老狐貍已經在酒桌上和你提過。”
他盯著路晨:“可老夫為何要弒殺好友?甚至不惜奪取我孫子六十二年陽壽,也要取而代之?這動機是什么,路先生你就不好奇?”
路晨輕哼一聲:“你兒子兒媳突然暴斃,你由此性情大變,萌生修鬼仙之念,似乎也不難理解吧?”
趙無涯點頭笑了:“沒錯,的確不難理解。但路先生以為——我那與人為善,好事做盡的兒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路晨眉頭一挑,腦海中下意識蹦出四個字:“難道是……天發殺機?”
趙無涯慘笑一聲,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比天發殺機殘忍百倍!”
他直直看向路晨,眼底似有滔天火焰在燃燒:
“我那苦命的兒子,其實是被天上的神仙。”
“——做成了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