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不簡單。
她穿著一身長袍,可當她伸手去掏錢袋時,那動作,那手腕的翻轉,杰桑特只消一眼,就斷定她是個玩刀的行家。
他放下手中的啤酒杯,晃晃悠悠地湊了過去。
“喲,瞧瞧這是誰來了!一位敢把整個人生都押上賭桌的主兒啊!真是帥得掉渣!”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賭注,嘖嘖稱奇。
“現金、寶石、首飾……我的天,這手筆可真不得了。您該不會……連地契都帶來了吧?”
“你們收嗎?”
女子的聲音清冷。
她話音剛落,眼中便閃過一道寒芒。
杰桑特心頭一跳,瞬間就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自己要是敢點頭說個“收”字,這女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地契拍在桌上。
當然了,地契這種東西,他們也不是沒收過。
這里本就是三不管的法外之地,只要能換成錢,就沒有他們不敢收的東西。
但……眼前的賭注實在太大了。
“不了,大姐,這些已經綽綽有余了。”杰桑特趕忙擺手,“單是伊埃斯戰斗足球那四倍的賠率,萬一真爆了冷門,我們這小本生意可就得關門大吉了。”
再多,他們就真的賠不起了。
女子似乎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淡淡地“嗯”了一聲,卻沒有要收回賭注的意思。
杰桑特見狀,咧嘴一笑,順手從酒保那兒接過一瓶酒。
“來,各位,為了這位豪爽的大姐,咱們干一杯!沒錯,人生就該這么活才過癮!大姐,您不來一口?”
他本以為對方會拒絕,畢竟這氣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坐下來喝酒的樣子。
誰知,那女子像是早就等不及了似的,一把奪過酒瓶,仰頭就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幾大口。
“哇哦!大姐不光出手豪爽,酒量也是海量啊!太棒了!今晚有興趣在這兒找個伴兒嗎?您看我怎么樣?”
“滾。”
杰桑特非但沒生氣,反而更來勁了。
“帥!真是太帥了!我今天算是徹徹底底被大姐您給迷住了!”
女子嫌他吵鬧,徑直走到吧臺邊坐下,自顧自地小口啜飲起來。
那酒想必十分猛烈,可她幾口下肚,神色依舊,姿態甚至稱得上優雅。
這女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杰桑特心中暗自嘀咕。
在賭場里砸下足以讓莊家傷筋動骨的巨款,竟然還能面不改色地在這兒喝酒?
已經有好幾個不長眼的小混混和賭徒,正對著女子的方向蠢蠢欲動,眼神里滿是貪婪和欲望。
杰桑特見勢不妙,立刻像個護花使者一樣,緊挨著她坐了下來。
這筆買賣可不能黃。
萬一哪個不開眼的蠢貨惹惱了這位姑奶奶,攪了局,他整個場子都得跟著吃掛落。
“大姐,您怎么喝這么多酒?看著不像是個貪杯的人啊。”
杰桑特拿出他慣用的甜言蜜語,試圖套近乎。
女子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冷得像冰。
“最近工作壓力有點大。我侍奉的那位大人,腦子……有點不太正常。”
“工作?侍奉的大人?”
杰桑特知道,再問下去,她也不會多說一個字了。
他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轉,將自己的酒瓶遞了過去。
“我叫杰桑特!在這片地方還算小有名氣,聽過沒?”
他本想借機套出對方的名字,沒成想,女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舉起酒瓶,與他的瓶子輕輕碰了一下。
“貝露蒂婭。”
***
帕勒斯與伊埃斯。
這是一場宿命的對決。
若要說雙方是旗鼓相當的對手,那未免也太抬舉其中一方了。
畢竟,伊埃斯學院,已經在這場對抗賽中,恥辱地連敗了十三年。
與廣招平民的帕勒斯不同,伊埃斯只招收貴族子弟,甚至對某些權貴家族暗中大開方便之門。
早已注定的結局,磨滅了學員們拼搏的意志,學院的衰落,似乎也成了理所當然。
不過,最近新上任的院長似乎終于醒悟了過來,情況才開始有了些許好轉。
“啊,又輸了!”
盧卡恩身旁的塔娜氣得直跺腳。
就在剛才,四年級的學長們在拔河比賽中慘敗而歸。
算上這一場,四年級今天算是全軍覆沒了。
三年級好不容易在金球爭奪戰中贏回來的士氣,就這么被四年級這幫不爭氣的家伙給敗了個精光。
好在二、三年級還在苦苦支撐,但從總分來看,伊埃斯依舊被帕勒斯遠遠甩在身后。
當然,即便是在這樣的頹勢中,也依然有表現亮眼的存在。
接力賽開始了。
手握接力棒的凜,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矢,猛地沖了出去。
這是一項允許使用魔力的比賽,她的身上正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光暈。
盧卡恩心想,大概是因為她個子嬌小,動作才格外敏捷吧。
凜這次參加了魔力排球和接力賽兩個項目。
去年,她還偽裝成普通學員,作為“清道夫”的一員暗中活動,但現在,已經沒有再隱藏身份的必要了。
只是一轉眼的功夫,凜就將對手遠遠甩在了身后。
伊埃斯一路領先,最后一棒的交接也順理成章。
接棒的,是一個身材魁梧、金發耀眼的帥哥。
“阿瑞斯!”
“跑啊!快跑啊!”
“我的男人最棒了!”
最后那一聲尖叫,好像是阿尼·杜拉坦喊的?
總之,接過棒的阿瑞斯如同一頭猛虎下山,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向前沖去。
赫利俄斯圣痕的力量似乎也在暗中發揮作用,不過他巧妙地將其偽裝成了魔力波動,掩飾得天衣無縫。
最終,他以領先整整一圈的絕對優勢,沖過了終點線。
帕勒斯那邊最頭疼的,恐怕就是這家伙了吧?
盧卡恩暗自思忖。
去年才轉入三年級的新王牌,以前可從來沒見過這號人物。
他站在終點擦汗的樣子,簡直就像漫畫里走出來的男主角,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呼……累死我了。”
這時,剛剛還在為接力賽吶喊助威的伊芙,喘著氣走了過來。
她身上穿著啦啦隊的隊服,一出現,便立刻吸引了周圍所有男生的目光,就連遠處帕勒斯學院的學員,也頻頻向這邊偷瞄。
塔娜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干得漂亮,伊芙!你的加油聲無人能敵!”
“啊?可是我好多舞步都跳錯了耶。”
“本來就是靠體力取勝的,跳錯幾個舞步怕什么!歸根結底,一切都得靠力量!”
塔娜握緊拳頭,擺出一個“哼!”的姿勢,仿佛在宣揚什么不得了的真理。
盧卡恩看著塔娜滑稽的樣子,心想,老實說,她這話倒也沒錯。
還是學員年紀,哪個女生能有伊芙這般驚人的體力?
就算舞步跳錯了,恐怕大多數人的注意力也根本不在舞步上,眼神都不知道瞟到哪里去了。
“聽不懂你在說什么啦。隊長也只是夸我做得好而已。”
“嘿,反正好就是好嘛。”
盧卡恩遞給她一瓶冰水。
伊芙笑著接過,喝了一口,“好涼快”,然后懶洋洋地倚在了欄桿上。
看她這副慵懶可愛的模樣,盧卡恩覺得,等今天的比賽結束,恐怕不光是伊埃斯的男生,就連帕勒斯那邊,也會有無數人想找機會跟她搭訕吧?
不過,有塔娜這個護衛在,那些家伙的企圖注定會落空。
這時,凱瑟琳從臺階上快步走了過來。
“盧卡恩,該你準備了。”
盧卡恩皺起眉頭:“準備什么?戰斗足球不是今天最后一場比賽嗎?”
“是沒錯,但足球隊的隊長說要提前集合熱身,讓我來叫你。”
凱瑟琳作為志愿者加入了這次活動的籌備組,聽說能加義工分,她二話不說就主動報名了。
盧卡恩瞥了一眼時間。
戰斗足球要到晚上才開始,現在就集合?搞什么名堂?
這才下午三點,太陽毒辣得能把人烤熟。
“現在開始練,等到了正式比賽,不就累趴下了?簡直是胡鬧。你回去告訴他們,好好休息。”
“呃……那我先這么去回話吧。”
凱瑟琳應了一聲,小跑著離開了。
盧卡恩心煩意亂。
本來就被院長逼著參加這個那個的,已經夠煩了,現在還來這一出。
“足球隊的隊長是四年級的吧?”盧卡恩問。
塔娜答道:“對,四年級現在全線潰敗,估計是想在戰斗足球上扳回一城。”
但熱情過頭,反而容易壞事。這點道理,他們難道不懂嗎?
伊芙滿頭是汗地湊過來,仰著小臉說:“我會去給盧卡恩加油的!”
盧卡恩看著她,又從旁邊順手拿了幾條毛巾遞過去。
“行了,擦擦汗,去給其他同學加油吧。”
“哎呀,我就想給盧卡恩加油嘛。”
伊芙笑著,還揮了揮小拳頭,做了個加油打氣的動作。
看著她這可愛的樣子,盧卡恩也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他逗她道:“所謂加油,不就是給努力拼搏的人打氣嗎?”
“是吧?”伊芙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我可一點兒都不辛苦。”盧卡恩聳了聳肩。
***
*拜托了!拜托了!一定要贏啊!*
在伊埃斯學院與帕勒斯學院的坐席交界處,兩院的院長并肩而坐。
他們身后,各自學院的教授們如同一排沉默的護衛,雖未言語,但彼此間暗中較勁的火藥味,早已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多虧了三年級的力挽狂瀾,伊埃斯總算不像往年那樣輸得一敗涂地,但整體落后的事實,依舊沒能改變。
而現在,為期兩天的對抗賽,第一天的壓軸大戲——持續整整八十分鐘的戰斗足球,即將拉開帷幕。
除了最后的大將戰,這便是傷員最多、沖突最激烈的比賽,同時,也是綜合得分最高的項目。
伊埃斯院長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擱在自己的大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帕勒斯院長見狀,嗤笑一聲。
“看來你很緊張啊?”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對兩個滿臉褶子的老頭子來說,這種心理戰未免有些幼稚了。
若在平時,伊埃斯院長至少還會裝裝樣子,故作鎮定地回敬幾句。
但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死死地釘在球員們待命的休息區。
被無視的帕勒斯院長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快,干咳了幾聲,試圖引起注意,可伊埃斯院長卻依舊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好了,晚飯時間結束!第一天的最高潮終于要來了!”
主持比賽的學員剛才還有些無精打采,但一想到這是今天的收官之戰,也強行把氣氛帶動了起來。
“一場允許使用魔力,球員間一切戰斗行為均被許可的野蠻游戲——戰斗足球,現在開始!”
觀眾席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向緩緩入場的球員們致以最熱烈的敬意。
拜托了!拜托!拜托啊!
伊埃斯院長的眼珠子簡直快要瞪出來了。
就在這時,伊埃斯學院替補球員隊伍的末尾,一個右手打著厚厚石膏的少年,正一臉無所謂地走了出來。
他,正是盧卡恩·麥克萊恩。
“哈?”帕勒斯院長見到這一幕,是真的有些擔心了,“那小子手都斷成那樣了,還來打戰斗足球?你們都不攔著點嗎?”
伊埃斯院長卻像是看到了什么絕世珍寶一般,臉上露出了近乎狂喜的笑容,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一聲。
“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