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之神女……還活著?
這個念頭在盧卡恩腦中炸開,掀起驚濤駭浪。
不可能。
他心底的聲音在咆哮。
那明明是他親手斬殺的女人,他甚至親眼確認了她的心臟停止跳動。而且,王室不是早就將她的尸體付之一炬了嗎?
難道……是逆轉了時間?
畢竟,那可是掌握著時間之力的神女。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盧卡恩便猛地搖了搖頭,將其甩出腦海。
荒謬。
他雖然沒有繼承神女的全部記憶,但也清楚,即便是她本人,也絕無可能創造出死而復生的奇跡。
在這里空想,永遠也得不到答案。
盧卡恩眼神一凝,下定了決心。
必須親眼去確認。
就在他思緒翻涌之際,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了他。
“‘最初的終焉’,現在何處?”
大魔女一直緊盯著他,眼中帶著探尋。
盧卡恩的眉頭瞬間皺起,語氣冰冷地糾正道:“她叫凱瑟琳。不是什么‘最初的終焉’。”
他厭惡這個稱呼,而大魔女不可能不知道。
大魔女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不悅,略作停頓,才改口道:“好吧……凱瑟琳,那孩子現在在哪兒?”
“你問這個做什么。”盧卡恩硬邦邦地頂了回去。
這下,大魔女終于繃不住了,深刻的皺紋擰成一團。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大魔女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正在將整個大陸推向深淵!她只是書中的傳說,你根本不了解她真正的威脅!”
“哈。”盧卡恩發出一聲滿是嘲諷的冷笑。
他不了解?這世上,恐怕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終焉”究竟有多危險了。
“恰恰相反,”他一字一頓地說,“沒有人比我更懂。”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過身,再也不想在這里浪費一分一秒。
他正準備動身去找克勞狄烏斯,一個沙啞而虛弱的聲音卻自身后響起。
“我也……”
盧卡恩腳步一頓,猛地回頭。是夏昀!
他以為她還在昏迷,沒想到這么快就醒了。
他幾步沖到床邊,只見夏昀正掙扎著伸出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涼,與他手腕上那串她送的愛情手鏈交疊在一起。
“我也要去。”她重復道,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行,太危險了。”盧卡恩立刻拒絕,“你現在的樣子,連動一下都費勁。”
“不……我已經沒事了。”夏昀固執地說,“所以,帶我一起去。”
“……如果和克勞狄烏斯動起手來,我可能分心乏術。要是維克托也摻和進來,那就更……”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退縮。”
夏昀打斷了他,用手肘撐著床鋪,慢慢坐了起來。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望向盧卡恩的眼眸,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雖然我已經舍棄了萊曼這個姓氏,對叔父更是恨之入骨,”她喘了口氣,繼續道,“可我……不希望那個家族就此徹底消失。那里,還留著我父母的回憶。”
盧卡恩沉默了。
“或許……我必須重新背負起萊曼之名。作為僅存的血脈,這是我的責任。所以,我必須親眼去見證一切的真相。”
她的聲音無比清晰。
看著她決然的眼神,盧卡恩知道自己無法阻止。
就算強行把她留下,她也一定會想辦法一個人跟去。
“呼……”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終于妥協了,“……知道了。”
夏昀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一絲光彩。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一位魔女端著一個圓形木盤走了進來。盤子上放著一套古樸的茶具,一股奇特的草木清香瞬間溢滿了整個房間。
大魔女接過茶盤,親自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遞給夏昀。
“喝了它,能幫你更快適應這里的魔力環境。”
“謝謝您。”夏昀雙手接過茶杯。
還有這種好東西?盧卡恩頗感意外。
茶水氤氳著熱氣,夏昀卻仿佛感覺不到燙,小口小口地一飲而盡。
奇跡發生了。
她原本蒼白的臉頰竟泛起一絲紅潤,她驚訝地活動著手腳,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真的……感覺身體輕快了好多,太神奇了。”
“確實。”
盧卡恩也看得嘖嘖稱奇,這可是連他都不知道的魔女秘方。要是以前當向導時有這玩意兒,自己的活兒能輕松不少。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大魔女那蒼老的聲音幽幽響起。
“好了,茶也喝了,該支付代價了吧?”
“哈?”盧卡恩瞬間愣住。
這老狐貍!
他心里暗罵一句,原來剛才的殷勤都是鋪墊,現在才開始討價還價!
夏昀的表情也僵住了,而盧卡恩則毫不掩飾自己的不爽,冷冷地盯著大魔女。
然而大魔女活了漫長的歲月,早已波瀾不驚,那張布滿深刻皺紋的臉,就像一張古老的地圖,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
“我也要去。”她平靜地說道。
“你也去?”盧卡恩挑了挑眉。
“對。”大魔女點了點頭,“從維克托和克勞狄烏斯這次的沖突來看,魔域森林恐怕發生了我不知道的異變。我必須親眼確認。”
“哼。”
盧卡恩冷哼一聲。雖然被算計的感覺很不爽,但這個提議……倒也不壞。
他和夏昀都不擅長魔法,有大魔女這個頂尖戰力在,正好能彌補短板。
“行。”盧卡恩松了口,“不過,你得跟在夏昀身邊,保護她的安全。我不指望你沖鋒陷陣,這點小事,總辦得到吧?”
“可以,這要求很公道。”大魔女爽快地答應了。
盧卡恩心中一松。
太好了。
這樣一來,夏昀身邊就多了一道最強的保險,他也能毫無顧忌地放手一搏了。
“我也要去!”
鄰床的安德麗娜突然坐起身,大喊道。
“老實躺著!”
大魔女頭也不回,只是輕輕一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安德麗娜又按回了床上。
“傷還沒好,別亂動。”
聽著大魔女話語里那份不易察覺的關心,盧卡恩有些意外。
“你還挺疼愛她的嘛。”
他隨口調侃了一句,畢竟這老魔女平時看起來對誰都漠不關心。
大魔女只是瞇起眼瞥了他一下,便轉身朝病房外走去,留下了一句話。
“她是我看中的下一任大魔女,當然要好好照看。”
安德麗娜,下一任大魔女?
盧卡恩愣了一下,但轉念一想,倒也合理。以她的天賦,假以時日,確實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
他朝床上那個似乎對“大魔女”頭銜頗感壓力的女孩隨意地擺了擺手,便和夏昀一起走出了病房。
門外,大魔女已經拄著一根由其他魔女遞來的法杖,整裝待發。
盧卡恩和夏昀本就沒什么行囊,三人不做停留,徑直離開了魔女村莊。
有盧卡恩這個曾經的王牌向導和大魔女這個地頭蛇帶路,穿越魔域森林對他們而言,確實算不上什么難事。
只是那些扭曲怪異的植物,和林間陰影里不時閃過的魔物身影,還是讓夏昀一路上都繃緊了神經,頻頻蹙眉。
走了不知多久,大魔女停下腳步,說道:“走了挺遠了,但離克勞狄烏斯的地盤,還有好一段路。”
“呼……哈……”
夏昀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額角的汗珠不斷滑落。
在這種地方徒步,光是行走本身就是巨大的消耗,盧卡恩完全能理解她的疲憊。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大魔女。不愧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
她用魔力強化著身體,走了這么久,別說流汗,連呼吸都沒有一絲紊亂。
盧卡恩心里不禁泛起一絲不平衡。
他們這些靠肉身搏命的人拼死鍛煉,魔法師卻能輕而易舉地做到這一切,甚至還能釋放毀天滅地的魔法。
這念頭剛在腦中閃過,異變陡生!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緊接著,整個空間的魔力都開始劇烈地、瘋狂地扭曲起來!
那些原本潛伏在暗處、覬覦著他們的古代魔物,此刻仿佛遇到了天敵,紛紛驚恐地向后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魔女臉色一變,將法杖重重頓在地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這是怎么回事?”夏昀也察覺到了這股令人窒息的異樣。
“魔力……在哀嚎。”盧卡恩的聲音無比凝重。
籠罩著整片森林的魔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扭曲、崩壞、變異。
就像一場無形的瘟疫,正隨著某個源頭的移動,瘋狂地侵蝕著周遭的一切。
是克勞狄烏斯?
盧卡恩心中不解,這里離他的領地還遠得很,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兒?
答案,很快從魔力扭曲的另一個方向傳來。
“嗷——!”
一聲震徹天地的咆哮,宣告了另一位王者的降臨。
是維克托!
他的巢穴離這里同樣遙遠。
這兩個站在魔域森林頂點的怪物,竟然為了對方,特意來到了這片中立地帶。
“克勞狄烏斯和維克托……這是要決一死戰了?”盧卡恩喃喃自語。
“哼,這下可麻煩了。”大魔女低哼一聲,不動聲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之所以敢跟來,是自恃有與克勞狄烏斯平等對話的資格。可一旦對方進入了戰斗狀態,她可沒興趣摻和進去。這一個后退的動作,已經表明了她的立場。
“你們待在這兒,別亂動,我去前面看看情況。”盧卡恩對夏昀沉聲說道。
“……好。”
夏昀也明白,這種等級的戰斗不是她能介入的,她點了點頭,右手緊緊握住腰間的劍柄,警惕地環顧四周。
“你千萬小心。”
將兩人留在原地,盧卡恩的身影化作一道殘影,朝著那兩股恐怖氣息碰撞的中心疾馳而去。
那是一片亂石嶙峋的山地,無數猙獰的巨巖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天然的戰場。
這里本是某種巨型蜈蚣魔物的巢穴,但此刻,兩位王者的威壓早已將原住民嚇得逃遁一空,只留下一片死寂。
人未到,聲先至。
“克勞狄烏斯!”
維克托憤怒的咆哮在山谷間激起陣陣回音。
“你為何要背棄這個世界!神明降下的災厄已經到來,你就要放任那個死亡的化身肆虐大地嗎!”
“那種事,與本座何干。”
克勞狄烏斯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傲慢,他甚至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你守護神明的器具,你與神明的侍女為伍,甚至你闖入本座的領地而不戰……這些,本座都無所謂。”
砰!
他手中的骷髏法杖重重地敲擊在巖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法杖頂端,那骷髏空洞的眼窩里,銀色的光芒驟然亮起,死死地鎖定了維克托。
“但是,”克勞狄烏斯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竟被一個‘弱者’牽著鼻子走,這就另當別論了。本座,最厭惡的就是為所謂的大義而行動的蠢貨。”
克勞狄烏斯之所以勃然大怒,親自追殺至此,原因只有一個。
他無法容忍身為強者的維克托,竟會做出如此不配為強者的行徑。
他早已通過奧列格的記憶,知曉了時之神女的存在。
他那將整座涅爾瓦城具現化的魔法,本就是為了搜集情報。
而現在,他來到這里,就是為了殺死維克托。
一個會被時之神女那樣的弱者所左右的存在,沒有資格與他并稱為魔域森林的帝王。
“從你的王座上,滾下來吧,維克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