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鬧劇終以肖南竹的決絕和沈家“兄妹”的強勢而告終。
老村長頹然離去,圍觀的村民也唏噓著散開,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院落和一堆亟待處理的爛攤子——
但這些,都已與肖南竹無關(guān)了。
他迫不及待象征性地收拾了一個小包袱,對照顧自己的村長和沾衣毫無留念,亦步亦趨地跟隨著“沈家兄妹”離開了清河村。
一輛寬敞舒適的馬車早已等候在村外,其豪華程度是肖南竹從未見過的。
他暈乎乎地上了車,坐在柔軟的錦墊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村莊,只覺得像在做夢。
蕭衍騎馬在前,一路沉默寡言,氣場冷峻。
馬車內(nèi),沈霜玥靠著車壁假寐,盡量減少與肖南竹的交流,維持著她“官家小姐”的矜持與偶爾流露出的、對“真愛”的羞澀。
肖南竹起初還興奮地東看西看,但長途跋涉的枯燥很快襲來。
他偷偷打量著身邊閉目養(yǎng)神的沈小姐,看著她細膩無瑕的側(cè)顏,聞著她身上若有似無的馨香,心中的野心和欲望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天色漸晚,馬車在一處城鎮(zhèn)頗為氣派的客棧前停下。
“今夜在此歇息,明日再趕路。”蕭衍言簡意賅地安排,要了兩間上房。
自然是各自獨享一間。
肖南竹雖有些遺憾不能與沈小姐更近一步,也便釋然,反而更加確信了對方高門大戶的身份。
夜深人靜,客棧走廊寂靜無聲。
沈霜玥淺眠,心中盤算著下一步計劃,耳麥傳來細微的響動和人語聲。
她屏息凝神,調(diào)大聲音。
很快,聲音清晰起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嘿......等到了京城......成了沈家的乘龍快婿......那潑天的富貴......”
接著,是一陣窸窣聲,似乎他在摸索什么東西。
“......老東西攢了半輩子的那點棺材本算什么,跟沈家的比起來九牛一毛......”他的聲音帶著鄙夷和貪婪。
“等站穩(wěn)腳跟......得想辦法......把這女的捏在手心里,讓她死心塌地到時候,她爹的權(quán)勢......她家的積蓄......可就都是我的了!哈哈......”
沈霜玥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臉上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她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肖南竹捏著那個護身符:“等我爬上去,當(dāng)了官發(fā)了財,神女?神女才應(yīng)該是配的上我的女人。”
她立刻意識到,肖南竹的心思遠比她想象的更陰沉歹毒,他不僅貪婪,而且早有預(yù)謀。
旅途的第一夜,看似平靜,卻已暗潮洶涌。
肖南竹的美夢做得越發(fā)酣暢,而沈霜玥的殺心,已悄然萌芽。
她退回床邊坐下,黑暗中,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想算計我?想拿我的東西?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先玩死誰?
清晨,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官道兩旁的田野樹林,草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
馬車再次啟程,碾過濕潤的黃土路面,發(fā)出規(guī)律的轱轆聲。
空氣清新,本該是一派寧靜的趕路景象。
然而,這份寧靜并未持續(xù)太久。
當(dāng)馬車行至一處林木尤其茂密、道路略顯狹窄的彎道時,異變陡生!
“嗖嗖”幾聲,幾支粗糙的箭矢釘在了馬車前方的地面上!緊接著,七八個用黑布蒙著面、手持鋼刀棍棒的大漢從兩側(cè)林子里跳了出來,攔住了去路。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為首的匪徒粗聲吼道,目光貪婪地掃視著這輛一看就非富即貴的馬車。
車夫嚇得瑟瑟發(fā)抖,勒停了馬車。
蕭衍眼神一厲,瞬間拔出腰間佩劍,護在馬車門前,對車內(nèi)低喝:“別出來!”他身形挺拔,劍光森然,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勢,讓那幾個匪徒一時不敢輕易上前。
沈霜玥在車內(nèi)屏住呼吸,透過車簾縫隙緊張地觀望。
匪徒們交換了一下眼色,顯然看出蕭衍是個硬茬子。
其中兩人猛地撲向蕭衍,刀光交錯,纏斗在一起。
蕭衍劍法精妙,招式凌厲,對付幾個毛賊游刃有余,很快便將那兩人逼退。
然而,另一個匪徒卻極為狡猾,趁著蕭衍被同伴牽制的瞬間,一個箭步竄到馬車側(cè)面,猛地將剛從車?yán)锾匠鲱^想看看情況的下肖南竹給拽了下來!
“啊!”肖南竹猝不及防,摔了個狗吃屎,狼狽不堪。
那匪徒看出他穿著普通,不像蕭衍那般厲害,又是從這豪華馬車?yán)锍鰜淼模J定他是個有錢的軟柿子,舉刀就砍:“媽的!先宰了這個肥羊!”
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肖南竹!他哪里見過這等陣仗?平日里在村里那點橫勁兒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看明晃晃的刀砍下來,他嚇得魂飛魄散,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跑!
只見他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潛力,猛地從地上一滾,躲開那一刀,然后竟連滾帶爬地跳起來,撒腿就往路邊的林子里狂奔!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嘿!還想跑!”那匪徒一愣,沒想到這慫包跑得倒快,罵罵咧咧地追了上去。
蕭衍見狀,眉頭緊皺,本想追擊,但又需護著馬車?yán)锏脑片帲粫r有些分身乏術(shù)。
沈霜玥在車?yán)锟吹梅置鳎闹斜梢牡搅藰O點。
這就是口口聲聲說能為她去死的“真愛”?危險來臨,他跑得比誰都快!
林子里,肖南竹拼命狂奔,樹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劃傷了他的臉,但他根本顧不上。身后的叫罵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終究只是個普通的鄉(xiāng)下人,體力哪里比得上常年刀口舔血的山匪?沒跑出多遠,就感覺肺像要炸開一樣,雙腿灌鉛般沉重。
“嗬......嗬......跑,跑......不動了......”他一個趔趄,癱軟在地,身后的匪徒立刻圍了上來,獰笑著舉起了刀。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肖南竹嚇得屁滾尿流,再也顧不上面子,手腳并用地翻身跪在地上,對著幾個匪徒拼命磕頭,聲音帶著哭腔:
“各位好漢爺爺饒命!小的就是個窮光蛋!身上沒錢!真的沒錢!都是車?yán)锬菍δ信绣X!你們?nèi)フ宜麄儯∏笄竽銈兎胚^我吧!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給你們磕頭了!”
他磕得額頭都紅了,涕淚橫流,丑態(tài)百出,將“能屈能伸”這個詞用在了最卑劣的求饒上。
匪徒們互相看了看,似乎也被他這毫無骨氣的樣子給逗樂了,舉著的刀稍微頓了頓。
而就在這時,兩人正好趕到了林子邊,將肖南竹這番“大丈夫能屈能伸”的表演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