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塢。
慕容復坐在太師椅上,呆呆的雙手捧著信件,懵逼的表情全是懵逼。
弟兄們能理解嗎?他慕容復好好的在家里修煉斗轉星移和吸星大法,轉化體內的內力呢,忽然就變成了別人的兒子。
不過,慕容復并沒有太震驚和難過。
因為,他胸口的狼頭,早就告訴了他,他的身份有問題。慕容復此刻,心中反而有些松了一口氣的輕松感。
四大家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不作聲的對視一眼。然后,接著觀察慕容復。
這一觀察,四人就開始齊刷刷的皺眉了。
以前還沒注意,沒什么觀察過慕容復。畢竟慕容復是主子,他們也沒懷疑過慕容復的身份。
可如今想到這流傳江湖的謠言,再仔細的一觀察慕容復,你別說,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慕容復雖然跟老主子一樣,一顆腦袋都是七個窟窿眼兒,但是細節上跟老主子還是有差別的。
四人當即心中一沉。
再想到慕容復的性格有些急躁、沒有多少耐心,四大家將心中剎那間就急了:老主子老謀深算,性格溫和,不急不躁,可是跟慕容復正好相反的啊。
倒是契丹人,大家都說性格急躁、沒有耐心什么的。
我家公子爺難道真的被人掉了包,眼前這個在燕子塢生活了三十來年的慕容復,其實真正的身份是契丹人?
想到此處,四大家將的目光頓時帶上了審視、懷疑、驚疑不定的神色,并且瞇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慕容復,想要找到慕容復不對勁的地方。
這一找,頓時又找到了慕容復平時的很多不合理的細節之處了。
四大家將中的風波惡,更是忍不住小心后退,目光戒備起來。
不妙。
慕容復雖然一直在看消息,但是也關注四大家將的動靜。注意到四人懷疑的目光,慕容復頓時心中一沉。再看風波惡倒退一步,戒備的樣子,慕容復當即表情一變,心中憤怒。
他心中彷徨起來:難道我慕容復這些年,真的在人賊做父?
不可能啊。
可是胸口的狼頭如何解釋……
慕容復迷茫了,他是要面子的人,一想到自己可能認賊做父三十年,慕容復頓時承受不住這種羞辱,臉上赤紅赤紅的。
他這表現,讓四大家將更是齊刷刷后退幾步,眼神越加驚疑不定起來。
慕容復心中更惱了,壓下內心的煩躁,抬起頭語氣澀澀道:“你們懷疑本公子的身份?”
公冶乾等人對視一眼,公冶乾說道:“公子說笑了,屬下等親眼看著公子長大,怎么會懷疑公子的身份呢?”
“就是就是,江湖傳言,大多都不能相信。”
“公子放心,那契丹人胸口都有個狼頭,公子斷然是沒有的。”
“公子,不如坦胸相對,證明證明公子的清白?!?/p>
慕容復聞言懵逼了,接著就激動的臉色通紅,氣的雙眼噴火:“你們什么意思?”
還說你們相信我慕容復,相信我慕容復,還讓我慕容復證明自己是慕容復?我慕容復怎么證明我是慕容復啊?
我特么怎么證明自己是慕容復啊。
慕容復眼睛都紅了,常年當主子的他,自然有自己的脾氣,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發怒道:“荒謬,爾等竟然懷疑自己的主子?”
公冶乾見慕容復挑明了,于是也臉色一沉:“公子爺說笑,我們當然不會懷疑公子爺?!?/p>
“就是此刻,滿江湖都是這種傳言,為了慕容家的名譽,還請公子爺證明自己的身份?!?/p>
慕容復氣笑了:“本公子小時候可是你們照顧大的,本公子的身份,難道你們不比本公子清楚?”
四大家將表情一僵,心說也對啊。但是隨機想到,慕容復小時候就被人掉包了,頓時四大家將又驚疑不定起來。
要知道,這小孩子小時候,差別是沒有那么大的。也唯有長大之后,這差別才會越來越明顯。
慕容復見四人表情變換,心中也是無奈和生氣。他放下手中的信件,故作灑脫的一笑:“哈哈,你們啊,竟然懷疑我的身份。我慕容復是不是慕容家的血脈,難道我自己不清楚嗎?”
“罷了罷了,看在你們忠心的份上,我就不跟你們計較了。你們看好了,我慕容復就是慕容家的血脈?!?/p>
慕容復伸手拉住衣服,然后往兩邊一份,刺啦一聲脆響,那衣服就破爛開來,露出了毛茸茸的胸膛。
只見一顆血紅色的狼頭,在胸膛清晰無比。
慕容復剎那間驚呆了,滿臉的不知所措。不對啊,我現在也沒發怒???這狼頭怎么就出現了?
四大家將也傻眼了,他們只是懷疑慕容復,只是因為江湖謠言,一時間分不清真假罷了。但是仔細想一下,慕容復的身份貌似也錯不了。
因為,慕容復真的是他們四個兄弟照顧大的啊。要說四兄弟比慕容復自己都了解自己,那也是沒錯的。
畢竟小孩子多可愛呀,慕容復小時候被他們四兄弟照顧的時候,他們有事沒事就會彈慕容復的蛐蛐,這些事情慕容復到現在都不知道真相呢。
而且,慕容復胸口有沒有狼頭,他們四兄弟很清楚,那就是沒有。
他們的小小懷疑,只是因為外面的傳言說的比真的還真的,讓他們自己不太自信了罷了。只需要慕容復打消這些謠言,四家將就不會再懷疑什么了。
畢竟天下人都說慕容復是假的,他們四家將再忠心,一想到自己效忠的是個假貨,這你能受得了嗎?
但是沒想到,慕容復打開胸口的剎那,不僅慕容復傻眼了,就連四家將都傻眼了。
看著胸口血紅的狼頭,慕容復神色呆滯,不知所措,心中很慌。他著急的雙手一拉,就要蓋住。
“且慢?!惫鼻艔堥_口,伸手就要阻攔。
“剛才的姿勢不對,重新來?!?/p>
慕容復卻不理他,蓋住胸口之后深吸口氣閉上眼睛,然后再次睜開眼睛,拉著衣服刺啦一聲,再次露出了胸口。
剛才……一定是他撕衣服的姿勢有些不對,這才出現了幻覺。
我要平心靜氣,只要冷靜下來,狼頭就會慢慢消失了。
結果,慕容復目瞪口呆的看著胸口的狼頭。
四大家將也終于沉默了,眼神詭異的看著慕容復,包不同滿臉震驚:“公子……你還有什么說的?”
慕容復嘴角一抽:“包三哥,我慕容復……”
“非也非也,我慕容家血脈高貴,可不是什么人就能假扮的?!?/p>
“慕容復狗賊,你竟然敢假扮我慕容家公子爺?!?/p>
“我就是慕容復?!?/p>
“你不是,你也配?”
“惡賊,我慕容家的名聲怎么能被你如此玷污?”
“就是就是,我說你習武天賦怎么這么差勁,原來你不是老主子的種。”
“我也想起來了,老主子性格堅韌,榮辱不驚。你這惡賊從小到大都性格急躁,跟老主子大相徑庭?!?/p>
“呸,不知羞的契丹狗賊,你竟然敢假扮我慕容家少主。你什么身份,我慕容家什么身份,你也配?”
“契丹,蠻夷也?!?/p>
“狗賊,還不滾出慕容家?!?/p>
四大家將怒了。
慕容復眼眶通紅,被罵的蹬蹬蹬后退,直到后背貼在了墻壁上,這才停下腳步。
他沒想到,這四大家將竟然會如此惡毒。
不對啊,平時四大家將都有禮貌,說話也好聽,而且,很聽話,讓干什么就干什么。
怎么如今變得這么可惡了?
就因為我慕容復可能不是慕容復了嗎?
慕容復心中有些茫然,世界變化的太快了,他一時間都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的新身份。
我特么從大燕皇族,忽然變成了契丹人?
慕容復心中有些凄涼和不知所措,但是嘴角卻挑起一絲弧度,怎么都壓制不住了起來。
因為他忽然想到,自己如果成了契丹人,就不會為復國發愁了,而且江湖傳言,那被截殺的蕭遠山,可是契丹皇族出身啊。
這身份,可比喬峰成為那什么小國大理的王子好多了。
“狗賊,你笑什么?”
看到慕容復壓不住的嘴角,包不同頓時大怒,破口大罵。
“好你個惡賊,原來你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我想起來了,上次我老包只是一點小事沒做好,你就罵的我狗血淋頭,真正的公子爺豈能如此對我?”
馬德,你做錯事了不該罵罵?
“沒錯,我覺得包三哥的話沒錯。上次我風波惡在青樓快活,你去青樓找我,竟然還偷看床榻上的姑娘。要是老主子在,斷然不會如此貪花好色,還會主動買下來送給我?!?/p>
我去你特么的。
你們四個狗東西嬌妻美妾,娶了一房又一房,偏偏勸我大事為重,不近女色。
我慕容復特么三十年來,女孩子的手都沒摸過,我就看兩眼怎么了?
碰到漂亮姑娘,哪個男人不會看兩眼?
看兩眼她能懷孕嗎?能嗎?
“我慕容家身份尊貴,你偏偏不聽勸告,隱藏身份前往西夏,給人當狗,呸,你對得起慕容家的尊貴身份嗎?原來是契丹狗賊,不知禮義廉恥,那就對了?!?/p>
王八蛋,老子不借勢老子怎么造反啊,你們懂不懂老子的苦心啊。
“我也想起來了。”公冶乾臉色鐵青:“老主子走路都會先邁開左腿,而你……從小到大都是先邁開右腿……”
慕容復驚呆了,難以置信的看著公冶乾。
公冶乾四人嘰嘰喳喳,不斷分析,頓時將慕容復從小到大的生活習慣跟慕容復對照了一下,這一對照,頓時又覺得慕容復跟慕容博那不能說完全不是父子倆,那生活習慣根本就沒有多少相似的地方。
而且,慕容復睡覺會磨牙。
最簡單的慕容博喜歡釣魚,慕容復卻一點都不喜歡。
人家都說子像父,會不知不覺的學習父親的一舉一動,可這慕容復,跟慕容博很多習慣都反著來,你還說你是慕容博的兒子?
慕容復目光迷茫了:難道我慕容復真的是契丹人?
不對啊,我都沒見過爹……咳咳,沒見過慕容博,我怎么學習他的生活習慣啊。我想學,我也找不到目標學啊。
如果給我一個模仿的機會,我慕容復一定會潛伏的更加徹底,絕不會暴漏的。
……
“蕭復?!?/p>
一聲怒吼,讓慕容復眼皮狂跳,蕭復是誰?
只見包不同胖臉通紅,雙眼噴火:“蕭復,你這狗賊可還有什么好說的?呸,不要臉的契丹狼崽子,你還不自盡去死,難道想等我們動手嗎?”
慕容復嘴角抽了抽:“包三哥……”
“閉嘴,誰是你的包三哥?!卑煌秸f越氣,胖臉上肥肉亂顫:“我包不同對慕容家忠心耿耿,老主子都沒有罵過我一句。但是三十年來,你卻多次罵我……不留情面?!?/p>
“我本以為,是你年紀小,不懂事,不明白我們的忠心。”
“如今看來,一切都錯了,你就是契丹狗賊,契丹狼崽子,能知道什么禮義廉恥?!?/p>
包不同四人越想越氣,越氣越想,想到跟慕容復的相處經歷,他們頓時臉色漆黑。
老主子慕容博,對待他們跟親人一樣,說話做事都很溫和,包容無比。而慕容復,總是呵斥謾罵他們。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啊,真正的慕容家公子,怎么會對他們如此無禮呢?怎么會對他們不尊敬呢?
四大家將臉色發黑,齊刷刷憤怒的看著慕容復,原來他們三十年來效忠的都是一個冒牌貨,這你能受得了嗎?
就跟兄弟們取了個老婆,然后某天晚上,忽然發現這媳婦竟然是假的,是媳婦的雙胞胎妹妹?這你能受得了嗎?就在你委屈的接受的時候,卻發現這妹妹也是假的,而是岳母假扮的?誰受得了這個。
弟兄們會不會有一種被玩弄感情的羞恥感?屈辱感?你們就說,自己屈辱不屈辱。
包不同四人,此刻就是這種感情。他們感覺打臉,太打臉了,以后都沒辦法行走江湖了。
“蕭復,滾出我慕容家。“
包不同怒吼。
慕容復正要回答,外面忽然傳來慘叫聲。
慕容復幾人臉色狂變,只是還沒出去,就聽到一道蒼老無比的聲音傳來:“慕容博狗賊,我蕭遠山來了,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死,還是假死?!?/p>
包不同四人聽聞此言,當即臉色一變:“不好,快去老主子墓前?!?/p>
“蕭復惡賊,你竟然如此卑鄙,勾結你那野爹來攻我慕容家。”
“我沒有,我不是,別瞎說?!?/p>
“契丹狗賊果然不知禮義廉恥,敢做不敢為,就會蒙著臉算計別人,偷偷摸摸不是大丈夫,啊呸?!?/p>
包不同四人疾馳而去,直奔慕容博的墳墓。至于慕容復,黑著臉跟在身后,也往前跑去。
只是跑到半路,就看到一蒙面人從屋頂疾馳而下。慕容復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胸口刺啦一聲,然后上衣粉碎,直接光著膀子站在那里。
他胸口一個狼頭,血紅血紅的,很是刺眼。
那黑衣人怔怔的看著慕容復胸口的狼頭,虎目含淚,手臂顫抖:“復兒,我的復兒……”
刺啦。
他撕開了自己的胸口,一個狼頭清晰可見,隱藏在濃密的胸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