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駛出燕京時，東方的天空恰有朝陽升起，霎那間，霞光萬丈。
李石躺在傾斜四十五角的商務座上，望著車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心頭不由生出遼闊蕭瑟之意。
人煙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看著鐵路兩邊一排排單調枯黃的樹木，心想，下次再來，應該是這方世界換上綠裝之后的事了。
現在國內的交通實在發達。
從京城至滬城超過一千一百公里，快一些的高鐵，卻只要四個半小時。
以往這點時間，李石稍微學習一下，也就到了。
但這一次，他沒看書，躺著看了會風景，拿手機刷刷新聞，玩了幾局斗地主，等送的豆子輸光之后，又開靜音打了兩把王者榮耀。
再看時間，發現也才過去一個半小時。
正當他覺得無聊的時候，王悅蘭發了微信來，把事情說了一遍，還說了陳秋葉的交代和轉了錢的事。
她用文字概括的能力不是特別好，所以發了很長的文本，看的出來，應該是寫了不短的時間，后面還加上了一些聊天截圖。
李石看完后嘴角露出笑意，腦海中浮現出嫂子那略微有些緊張和彷徨的俏臉，覺得那股風情肯定很賞心悅目。
他打字回道：“就像秋葉說的，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只在意你開不開心，所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我和秋葉都支持你。”
王悅蘭：“嗯……我就是有點糾結。”
李石想了想，問道：“如果我陪你去，或者送你到地方，然后在外面等你呢？”
鳳凰灣，王悅蘭看到這條微信，頓時從沙發上坐直，之前的各種糾結和心煩似乎瞬間都沒有了，情緒一下子變得穩定起來，她也意識到，自己之所以糾結，除了不想去見吳鶴夫妻，擔心她們東問西問，自己不好回答之外，更多的，還是怕石頭不高興。
秋葉和李石如今是她最在乎的人，但……隨著一日日相處交流，在她最深處留下印記的，還是李石，秋葉她也非常非常在乎，僅僅稍微次于李石，這兩人已經占滿了的她的整個身心。
從上到下，里里外外，全都是。
一直極度沒有安全感的她，不但不覺得這是失去了自我，反而非常喜歡這種被人占滿，有人依靠的感覺。
對現在的生活，她甘之如飴。
以前她晚上睡覺，總是輾轉難眠，經常失眠到深夜，偶然還要服用安眠藥物，而如今，只要有李石和秋葉在，她就再也沒失眠過，相反，石頭的強夯，只會讓她覺得睡不夠。
但……
過去三十年一直覺得自己是無根浮萍，特別缺乏安全感的她，心底深處其實特別害怕失去現在的一切。
她期待地輸入文字：“可以嗎？”
李石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仿佛看到了王悅蘭那張端莊秀美的俏臉上滿是弱弱的表情，隔著千里之遙，他也能感受到了她的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
心想，自家這朵仙姝……到底時日還短。
日后久了，自己源源不斷用暖意澆灌，總能撫平過去三十年不幸遭遇在她心底留下的創傷。
“那一切等我過幾天回潭州。”
王悅蘭：“嗯！”
李石一邊和她閑聊，一邊拿出藍牙耳機，連上手機，點開一個視頻平臺，隨便選了部最新開播的電視劇。
“我去，155秒鐘的廣告……”
他以前基本上沒有用手機看電視劇和綜藝，所以沒開過視頻平臺的會員，沒想到現在的平臺，片頭的廣告這么夸張。
李石哪里耐煩看這么久的廣告，伸手在屏幕上一劃，返回，大致看了下最近出的幾個劇，發現都是那種古裝偶像劇，也不開會員了，退出來，打開抖音，刷了會視頻。
“咦，最近這個黃衣戰袍挺火啊，刷到好幾個女網紅穿這個了，還別說，這件衣服挺顯身材的。”
恰好這時，王悅蘭發了信息來：“石頭，我今天嘗試做了鮮肉餅，好像味道還不錯，等你回來了，我就做給你吃。”
后面還發了張她在廚房里拍的成品圖。
看著色澤誘人，似乎挺好吃的。
李石看完照片，回了句：“嗯，好啊。”
發過去之后，突然想起剛剛刷到的視頻，腦海中浮現出王悅蘭那窈窕的身子，尤其那完美的腰臀比，不由眨了眨眼，又切到抖音，截了張圖，給她發了過去：“你穿這個衣服肯定很好看。”
他們仨如今越來越有默契，很多時候無須明說什么。
果然，過了一會，王悅蘭就發了信息來：“剛剛在網上用圖片搜到，下單了，客服說今天就能發貨，后天肯定能到。”
李石心里頓時感到熨帖極了，眼中也流露出笑意。
看著窗外依舊在飛速后退的風景，心想，咱這日子，還是挺有滋有味的呢。
又刷了會抖音，覺得也沒什么意思，大數據老是給他推送各種搔首弄姿的網紅，而在他眼里，這些網紅大多化妝和美顏弄的太夸張，實在沒什么看頭——也是現實里天然美女看到多了，眼光養刁了。
最近反倒是覺得那些生活化的視頻，比較有意思。
取下耳機，李石打開閱讀app，繼續看《神雕俠侶》。
就在他逐漸沉浸于武俠世界中時，在京城，陳秋葉在大辦公室轉了一圈，發現氛圍比較壓抑。
項目組的方案已經提交上去，但結果遲遲沒有反饋過來，大家已經不像前段時間那么忙了，但是這種等待是最讓人焦慮的。
她內心強大，沒覺得什么，不過其他同事卻難免心煩意燥。
說了幾句話，寬慰了一下自己這個小組的人。
剛回到小辦公室，郭蘭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秋葉，這會忙嗎？”
“蘭姐，是有事？”
“是我關于我婚禮的事，你要是忙的話，先不打擾你工作，等中午或者晚上再說。”
陳秋葉這會手頭已經沒有具體的工作，她坐在老板椅上，笑著道：“這會恰好不忙。”
兩人聊了一會。
“那等會我拉你們進禮服設計群，大家都和設計師溝通一下。”
“好啊。”
女人都愛美，陳秋葉對設計禮服的事也挺有興趣的，掛了斷電話，果然沒一會，郭蘭就把她和畢佳、尤麗冰、飛妙都拉到了一個新建沒多久的禮服設計群里。
群里除了她們，還有郭蘭認識的設計師龔巧云，和她的助理彭茜。
郭蘭直接誒特了她們幾個：“姐妹們，離過年就一個月的時間了，比較趕，所以你們都積極一點和龔設計師溝通哈，到時候大家都穿得美美的，來見證我的婚禮。”
設計師龔巧云對這個大單自然也很積極，她接過話茬：“各位女士，群里沒有男生，有什么我就直說了，先說一下整個流程，考慮到大家目前在不同的地方，而時間又比較趕，我等會需要先收集你們報上來身體數據，然后分別溝通大家對禮服風格的大致要求，先出一版概念圖……”
這個群里聊的熱火朝天，陳秋葉注意力還是主要放在電腦上的工作群里，不過工作群和前面幾天不一樣，這會一條新的信息都沒有。
她看了下時間，心想，這次的方案遞上去和前面幾次都不一樣，時間拖這么久還沒給答復，反而說明通過的概率很大。
前面幾次都是很快就給否了的。
低頭，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下禮服審計群的信息，見設計師在收集大家的身體數據，她把自己的身高體重三圍也發了過去。
又等了會，開始聊每個人對禮服風格的想法。
是郭蘭的婚禮，自然以郭蘭的婚紗禮服為主，龔巧云先說了一下她對郭蘭的婚紗以及另外三套禮服的設計，然后再和其他四女溝通。
大家討論來討論去，最后覺得，還是根據婚禮流程，以及郭蘭婚紗禮服的風格，她們的禮服也搭配著先西式后中式，設計兩款。
西式的禮服統一，到時候好給郭蘭在儀式上當伴娘團。
中式的禮服在后面的宴會上穿，按照每個人的喜好分別設計，但有一點，不能太夸張，不能去搶新娘子的風頭。
聊到這，龔巧云立馬在群里道：“西式禮服就根據新娘子的婚紗風格來，可以嗎？”
見大家都說好之后，又道：“你現在重點是中式的禮服，因為是參加后面宴會的，除了最好別和新娘子的秀禾服撞那種大紅色之外，其他各方面的差異化倒是可以大一點……除了這些，另外你們要是有自己當他特別想梳的發型，想戴的頭飾，以及首飾珠寶等等，想拿什么手包，也都可以提前和我說，我會從搭配的角度，就考慮到設計里去。”
一直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群，但這邊也在窺屏的陳秋葉心想，蘭姐請的這個設計師還挺專業，考慮的挺全面的。
接著龔巧云開始分別收集大家的想法。
飛妙表示要戴自己收藏的步搖；尤麗冰表示想穿馬面裙；畢佳則表示喜歡唐朝的風格，最好把唐朝漢服的元素融合進群，穿著讓她像唐朝來的貴族小姐……
輪到問陳秋葉的時候，她立馬想起李石送給自己的手鐲，便在群里說了一句：“我希望素雅一點，另外那天我打算佩戴翡翠手鐲。”
剛聊了幾句，工作群里突然像炸鍋了一樣，同時外面大辦公室也傳來動靜，她連忙說了一聲，趕緊點開工作群查看。
方案終于通過了！
大家齊聚京城，忙活這么久，連續被否之后，終于通過了！
陳秋葉連忙起身，往外面走。
等幾個組長開完碰頭會，再次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
她發現禮服設計群里，設計師問她要手鐲的照片，另外“不發瘋就發騷”的群里，大家也誒特了她好幾次。
畢佳：“以前沒見你戴過翡翠啊？”
尤麗冰：“是啊，秋葉，你什么時候買的翡翠手鐲啊？什么樣式的啊，發到群里給我們看看唄？”
郭蘭：“說到翡翠手鐲，突然想起我那個未來婆婆送過我一支，說是傳家寶，要不我婚禮上也戴著？”
……
工作順利，陳秋葉這會心情很好，外人看她的表情，似乎還是冷冷的，沒什么情緒波動，不過她打字節奏就挺歡快。
她先在“不發瘋就發騷”群里回了句：“剛剛有工作去了。”
然后又在相冊里找到那只日常款白月光的翡翠手鐲照片和視頻，發到禮服設計群里，并且誒特了設計師龔巧云：“抱歉，前面有事去了，大概是這樣的，我覺得搭配素雅一點顏色和款式就好。”
龔巧云是識貨的，她立馬在群里贊道：“哇，看著應該是一支極品無色白月光手鐲，有高冰種了吧？這樣的翡翠手鐲，確實搭配素色系的衣服會很出氣質。”
陳秋葉見她很懂翡翠手鐲，來了興趣，和她就翡翠手鐲怎么搭配穿衣服多聊了幾句。
畢佳突然插話問道：“秋葉，你這個手鐲還挺好看的，多少錢買的啊？”
陳秋葉：“不是我買的，李石送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錢。”
羊城，畢佳這會還窩在床上拿手機和最近認識的幾個朋友聊天，看到群里的信息后，撇了撇嘴。
原來是李石送的，那估計貴不到哪里去。
聽說翡翠要是綠色的才值錢，這個鐲子雖然看著還不錯，但是一點顏色都沒有。
這時候，懂行的設計師龔巧云在群里說話了：“這種像寒冰一樣的極品的高冰圓條白月光，如果像視頻里看著沒有瑕疵的話，少說也要百萬左右才能買到的，能看的出來，陳女士這個送手鐲的朋友很有實力，也很有眼光，這樣的美鐲，其實搭配什么樣的衣服都會很好看。”
畢佳：？？？
百萬？
龔巧云的話立馬引爆了話題。
群里的幾個女孩子以前都沒怎么接觸過翡翠，平時名牌包包和鉆石首飾買的不少，但翡翠一件都沒買過，包括郭蘭，她家里長輩有翡翠首飾，但她以前不感興趣，前段時間未來婆婆送了一支翡翠手鐲，她收了之后，也還是放在保險柜里。
……
“這楊過的黯然銷魂掌，以情緒來催發威力，怎么看都有點像是‘狂戰士’，呵呵。”
李石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又看了眼窗外。
快要抵達滬城了。
這時，來了條微信，目光重新回到手機屏幕上，是雙胞胎姐妹花的姐姐艾蘭：
“石哥，我現在有點不想讓你來揭陽了。（哭臉）”
嗯？
突然發這樣一條信息，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