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田九五的大手猛地攥向槍頭,可掌心剛一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他的面色便驟然劇變!
這槍頭造型和他所知道的有很大不同,甚至可以說是詭異至極!
形狀古怪,不僅開著寒光凜冽的鋒利刃口,末端更是打磨得毫無棱角,滑不留手的圓弧狀如同抹了油,他那只布滿老繭的大手按在上面,就像硬生生攥住了兩柄反向咬合的長刀,刺骨的涼意瞬間順著掌心竄上后脊。
掌心傳來劇痛!
長槍猛地抽離的剎那,兩道猙獰的傷口瞬間在他掌心綻開,鮮血噴涌而出,順著指縫淋漓滴落。
“該死!”
田九五低罵一聲,還未及反應,那柄長槍已然去而復返,帶著破空之聲直刺他的面門。
臉上的面具本是防身之物,此刻卻如同紙糊一般被槍尖輕易刺破,緊接著冰冷的槍頭便狠狠刺入了他的面門。
長槍收回,田九五雙目圓睜,無力地撲倒在地,當場飲恨。
他本以為這只是一場輕松的抓人任務,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如此輕易地被人斬殺,而且還是栽在一個女人手里,前后不過三招。
駿馬受驚長鳴,在這片兩側皆是農田的鄉村土路上焦躁地踱步。
此處地勢狹窄,戰馬根本無法施展沖擊力,馬背上士兵們手中的鐵制環首刀,與青鳥衛手中的橫刀相比,不僅長度不足,揮砍起來也更顯笨重滯澀。
雙方人馬瞬間混戰一團,騎兵們本想憑借居高臨下的優勢壓制對手,卻不料反而被下方的兵卒搶先一步傷到戰馬或雙腿。駿馬受驚都擠在一起讓他們想躲都無處可躲。
無奈之下,眾人只能紛紛從馬背上躍下,轉入地面廝殺。
他們本自信身上的精良輕甲足以抵擋對方的攻擊,再憑借手中的黑鐵刀來反殺,畢竟這黑鐵刀可是目前軍中最高規格的武器和都城禁衛軍是一樣的,可現實很快便擊碎了他們的這份自信。
林青鳥一馬當先,借著駿馬沖勢,手中長槍輕輕一挑,便將一名輕騎兵從馬背上掀翻在地,緊接著槍尖一送,毫不猶豫地直刺其面門,干凈利落。
李逸在一旁觀望片刻,終于發現有青鳥衛漸漸落入下風,當即搭弓射箭,迅速支援。
被救下的那名青鳥衛臉上沒有絲毫感激,只剩滿臉頹然,早知道就該更謹慎些,剛才一心只顧著殺敵,全然沒留意背后有人偷襲,這下可好,他的新戰甲是要靠后些才能得到了。
另一邊......
李班頭整個人都看傻了,從知曉李逸真的殺了劉沐那一刻起,他的腦子就一團黏糊糊的粟米粥,如今更是如同被驚雷劈中,呆立當場。
戰斗剛一打響,兩側的田地里竟突然走出四五十人,將輕騎兵團團圍住。
這些人身手各持一柄明晃晃的長刀,刀身又窄又長且筆直,樣式透著幾分古怪,身上穿的戰甲也絕非大齊當下的制式,都很破舊。
是叛軍!
大荒村竟然藏著這么多叛軍!李逸到底想做什么?難道是要造反?
他如今已經搭上了王金石,王金石的買賣越做越大,按理說根本不愁錢糧,既然不缺衣食,又何必勾結叛軍或是山匪?
李班頭想不明白,也不敢再往下想!
他此刻滿心都是惶恐,李逸和這群叛軍會不會為了滅口,最后也殺了他?
早知如此,他說什么也不會來帶路的,心中的懊悔如同潮水般翻涌,幾乎將李班頭淹沒。
和他一樣備受沖擊的,還有州牧大人的那些親衛。
戰斗開始前,他們壓根沒把這些叛軍放在眼里,只當是一群烏合之眾。
心想就憑這破爛的戰甲,如何能抵擋他們手中的黑鐵刀?可隨著戰斗愈發激烈,形勢卻出現了斷崖式的逆轉。
一切都從那位從都城城來的神秘大人,被對方女將一槍刺死開始。
對方士氣瞬間大振,個個悍不畏死,拼殺起來兇悍異常!
一番激戰過后,親衛們驚愕地發現,手中的武器竟然完全不敵對方!要知道,他們用的可是和黑鐵衛同款的黑鐵刀,質地堅硬,平日里劈砍堅木都不在話下。
可方才幾番對砍下來,好幾人的黑鐵刀都出現了裂痕甚至斷裂,反觀對方手中那些看似單薄的長刀,卻依舊完好無損,鋒利如初。
雖說他們身上的輕甲能勉強抵擋長刀的切割,但那尖銳的刀尖總能精準地從甲片縫隙中刺入,直取要害。
而他們手中的大刀,只能依靠單純的劈砍才能造成有效攻擊。
如此一來,交手沒多久,雙方的優劣便徹底顯現,親衛們的攻擊手段越來越單一,只能拼盡全力揮砍橫劈,極大地消耗著體力。
戰斗開始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身邊的同伴接二連三地戰死倒下,慘叫聲此起彼伏。
“退!必須有人把消息帶出去,這里有叛軍!”
殘存的十幾人中,有人高聲嘶吼著下達命令,隨后眾人紛紛分散逃離,一頭扎進旁邊的農田,企圖借著莊稼的掩護脫身。
原本慘烈的廝殺,瞬間變成了追逃之戰。
“追!一個都不能跑!”
林青鳥一聲令下,猛地一拉韁繩,胯下駿馬會意,四蹄翻飛,急速前沖。
一名剛逃進玉米地的兵卒還未站穩,便被她手中的長槍精準刺入后心。
長槍收回,那人渾身一軟,無力地倒在地上,鮮血汩汩地從傷口涌出染紅了身下的泥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生命一點點流逝,絕望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唉......”
李逸收回弓箭,臉上露出幾分無聊。
這場戰斗他只拿下了兩個人頭,后面實在不忍心打擊青鳥衛們的戰斗熱情,不能搶人頭便只能在一旁袖手旁觀。
李班頭依舊保持著驚愕的表情,牽著馬躲在一旁的玉米地邊,渾身僵硬得如同石雕。
他手中牽著的那匹馬,已經將一根金黃飽滿的玉米啃得只剩下光禿禿的苞米瓤子,嘴里還在不停地咀嚼著。
“李班頭?”
李逸都已經走到他身邊了,失神落魄的李班頭卻依舊毫無察覺。
直到李逸開口呼喚,他才猛地渾身一抖,僵硬地轉過頭來。
明明李逸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可李班頭卻只覺得這笑容比寒冬臘月的寒風還要刺骨,凍得他渾身發顫。
“呵......呵呵呵......李村正”
李班頭一邊下意識地后退,一邊干笑著,腦子里一片混亂:
完了!他這是要滅口了!該說些什么才能讓李村正放過自己?
“那......那個......呵呵......我......”
李逸伸手搭在李班頭的肩膀上,這一下嚇得李班頭立刻閉緊雙眼,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彎曲,險些跪倒在地。
關鍵時刻是李逸輕輕一拉,才讓他勉強站穩身形。
“李班頭,放心!我不會殺你的,你又不是我的敵人。”
李班頭如蒙大赦,連連點頭,聲音都帶著顫音:
“對對對!我當然不是你的敵人!我們一直都在幫你有意隱瞞,實在是這次的人來頭太大,我們不如實說肯定也會被牽連的!”
“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逸笑著點頭:“放心,我懂!我這人恩怨分明,有仇的我就讓他徹底消失,沒仇的都能成為我的朋友。”
聽到這話,李班頭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算是稍稍放下,惶恐無措的情緒也緩解了幾分。
這時,青鳥衛們陸續拖著尸體回來。
最后清點一番,連那個戴面具的田九五也算上,正好四十一具尸體,若再加上李班頭,人數不多不少,整整齊齊。
“稟報將軍,敵軍已被全部誅殺,無一漏網!”
林青鳥滿意地點點頭,這場戰斗足以看出,安定的生活并沒有讓青鳥衛們懈怠,戰斗力依舊強悍。
“你們都做得很好,清繳戰利品,他們的黑鐵刀,輕甲全部收起來,馬匹也都牽去飼養。”
“是!將軍!”
軍中向來實行戰利品歸個人所有的規矩,這次來的輕騎兵,身上的戰甲材質精良,若是換做以前的青銅刀和青銅劍,這場戰斗他們難免會有死傷,甚至有可能被對方全滅。
眼下大獲全勝,青鳥衛中只有幾人受了些皮外傷,涂抹上傷藥包扎好后休息一段時間便能痊愈。
李逸仔細檢查了一遍,發現其中三人的傷口較深,只靠涂抹傷藥難以快速愈合,需要用縫合線為他們縫合傷口,以加速愈合。
打掃完戰場后,所有尸體都被裝車,之后推到荒僻之處火化后當作田地的肥料。
戰死的馬匹則被處理成肉干,能作為長途行軍的口糧,補充體力。
李班頭站在一旁,依舊不知所措,正猶豫著要不要趁機離開,就聽到李逸對他說:
“李班頭,你回去后,替我謝謝縣令大人。”
李班頭連忙點頭如搗蒜:
“一定!一定!李村正放心,今日之事,我絕不多說一個字!”
“等等!”
就在李班頭正要牽馬離開時,身后又傳來李逸的聲音。
他身子一僵,緩緩轉過身,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心中暗道。
完了!難道他變卦了,不打算放我走了?
“還有勞你告知縣令大人,這邊的玉米也快要收獲了。”
“好......好的,我記下了!”
看到李逸示意他可以離開,李班頭以從未有過的敏捷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恨不得讓馬匹飛起來,一路疾馳而去。
直到沖出前面的緩坡,確認身后沒有人追也沒有等來李逸的冷箭,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那顆緊繃的心終于放下。
“必須告訴縣令大人,大荒村里有反賊!”
騎馬跑出一段距離后,李班頭又連連搖頭,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李逸既然敢這么放他回來,是不是說明隨時都有能力對付他,連鹽官說殺就殺,州城來的官員帶著四十輕騎他也毫不猶豫地全殺,可見其心狠手辣。
李班頭見過山匪土匪,可李逸手下的這些人,個個都是悍不畏死的精兵,那個用長槍的女將更是厲害,三槍就把戴面具的大人打下馬,一槍斃命,如此實力就算是趙川帶著二百縣兵過來,恐怕也不是對手。
那他到底該怎么辦?
裝聾作啞,當作什么都沒發生?
可他只是個小小的衙役班頭,死了這么多人,根本隱瞞不了多久。
超過一個月上面得不到消息,必定會派人下來查明原因,到時候他隱瞞不報,定會被視作同謀,嚴刑拷打之下,怕是有命也活不成。
這到底該如何是好?
李班頭急的不停抓撓頭皮。
李班頭這邊剛走,林青鳥便來到李逸身邊,眉頭微蹙:
“放他離開,會不會有些不妥?萬一他回去報信,引來更大的麻煩......”
李逸笑著搖頭:“無關緊要的人而已,我只殺該殺之人,這李班頭雖說不算什么好人,但也算不上大惡,而且懂得審時度勢,識趣得很,安平縣的人不是我們的敵人。”
見李逸心中有數,林青鳥便不再多言。
剛才一戰,橫刀的威力已經在實戰中得到充分證明,若手下二百青鳥衛全都配備了這種橫刀,再配上戰甲,無論面對多么精銳的隊伍,她都有信心一戰。
況且李逸早就準備好了退路,實在不行可以退到河道那邊,利用大荒村微妙的地理位置,占山為王也并非難事。
如今的大齊,到處都缺人,各地山匪橫行,只要不是鬧得太過分,各地衙門大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里自然也不例外。
草料房內......
張小牛躲進去沒多久,就聽到外面傳來幾聲哨響,緊接著便是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似乎有不少人聚集。
他隱約聽到青鳥衛和將軍之類的字眼,沒過多久,遠處便傳來了激烈的喊殺聲,刀劍碰撞聲,還有慘叫聲此起彼伏。
張小牛急的額頭,手心全是冷汗,還以為是那些輕騎要屠村殺人,內心掙扎不已。
幾次相處下來,他對李逸是打心底里佩服,李逸帶著他們進山剿匪,還教他們制作精良的弓箭,說明他絕對是惡徒。
先不說那狗鹽官是不是李逸殺的,就算真是李逸殺的,那也是他罪有應得!
憑什么百姓犯了律法就要被抓入獄中,遭受責罰,而那些有身份有背景的達官顯貴,做了那么多傷天害理的壞事,卻依舊能逍遙法外?
那狗鹽官在城里禍害了多少良家婦女,被逼死害死的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張小牛心中不忿,如果天下的達官顯貴都這般無法無天,那這大齊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大亂了。
戰斗的聲音并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便平息下來,隨后就聽到門外傳來轆轤轉動的車輪聲,不知道在搬運什么東西。
打完了?難道李村正被抓了?
哎呀!張小牛心中一陣惋惜,李村正當初就該早點藏起來才是,如今被抓到,不僅他自己完了,家里人也會跟著遭殃,全都是因為那個狗鹽官!
張小牛忍不住湊到門縫處往外看,可只能看到院子里的牛羊,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況。
正猶豫著要不要推門出去看看,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拉開,李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唉?李村正,你怎么還不跑啊!”張小牛滿臉疑惑,脫口而出。
李逸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都已經解決了,你可以出來了。”
“解決了?怎么解決的?”
張小牛一邊追問,一邊跟著李逸走出草料房。
剛轉過墻角,迎面就看到幾個穿著破舊戰甲的兵卒推著木車過來,車上赫然堆滿了尸體!
“這......這......這!”
張小牛驚愕地瞪圓了雙眼,嘴巴張得老大,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車上那些尸體的穿著分明就是剛才來的州城輕騎,他們怎么會全都慘死在這里?
這一車剛推過去,后面又緊跟著推來一車,最上面那具尸體臉上還掛著半張破碎的面具,面具下的臉頰有一個猙獰的血窟窿,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五官。
死了!全都死了!
州城來的大人和四十輕騎,竟然一個不剩,全被殺了!
張小牛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只覺得喉嚨干澀發緊,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復雜地看向身邊的李逸,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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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章:死了!全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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