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趙麟所言非虛。
作為鎮(zhèn)守邊疆的大將軍,常年和異族打交道,不知道有多少異族死在了他和他的軍隊的兵器之下。
異族也不知道被他打退多少次。
但是,他卻是親眼見過那些喪心病狂的異族屠殺中原的。
他們視中原炎黃子民如草芥,肆意殺戮,奸淫擄掠,無惡不作。
他們沒有禮節(jié),只知道搶劫。
這么多年過去了。
在與異族的戰(zhàn)斗中。
李牧清楚看到了異族正在逐漸變得強(qiáng)盛起來,也越來越難對付,趙國胡服騎射很厲害,但是生于草原上的異族更是不弱,因為他趙國的胡服騎射更是在異族胡人的身上衍生而來的。
趙麟的話,讓他愣住了。
無數(shù)的同族,慘死在異族的手中,無助地哀嚎著,不甘地死去,李牧的腦海之中,不斷地回放著。
異族的威脅。
這不是幻覺,這是真的。
李牧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就在李牧陷入沉思的時候。
趙麟的聲音再次響起。
“李牧將軍,請看。”
趙麟伸手一指,無數(shù)身穿紅色鎧甲的趙軍,站在城門前。
李牧轉(zhuǎn)過身去。
趙麟又是一揮手,指著身后無數(shù)身穿黑色鎧甲的大秦軍士。
“看見沒有?”
趙麟的聲音響起。
“對你來說,我身后的精銳士兵是你的敵人,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和你,和你身后的趙軍一樣,都是炎黃后裔,都是炎黃子孫?!?/p>
趙麟一聲大喝,如雷霆炸響,那是一種來自血脈和靈魂的吶喊。
“這一次,大秦藍(lán)田大營和寒谷大營,共計六十萬人?!?/p>
“而且,我還有十萬大軍,近百萬人。”
“李牧,你的確有厲害,守住城池,兩翼騎兵,三十萬大軍,足以和大秦大軍拼個你死我活,若是我大秦發(fā)動進(jìn)攻……”
“到時候,我們的傷亡將會超過十萬,二十萬,甚至三十萬?!?/p>
“你應(yīng)該很清楚,你們此戰(zhàn)必敗無疑。”
“可是,你看看你身后的趙軍,還有我身后的大秦精銳?!?/p>
“他們也是人。”
“而且,他們都是炎黃后裔,都是同一個種族。”
“若是開戰(zhàn),必然是一場血戰(zhàn),數(shù)十萬生靈,都要死在你的一念之間,我炎黃一族,也要死上幾十萬人,有朝一日,異族會聯(lián)合起來,推翻中原、炎到時候,我們炎黃一族,自相殘殺,生靈涂炭,你想看那一幕嗎?”
“如果有一天,我們炎黃一族,被其他種族欺凌,你真的忍心看到這個局面嗎?”
“李牧?!?/p>
“或許,你是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愿意以身犯險,但你可知道,一個國家的安危,怎么能和種族的安危相比?”
“當(dāng)年韓滅,韓非一心為國效力,忠心耿耿,可是,當(dāng)他知道炎黃一族是唯一的,他就變了,他不想死了,因為他的心,已經(jīng)不在一個家族,而是在為自己而活。
韓非都能做到這一點,你比他更清楚異族的威脅,你會想不到?”
“這片中原,被分割了無數(shù)年,戰(zhàn)火連綿不絕,我們炎黃一族,也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戰(zhàn)爭,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他們只想著自己的利益,又怎么會在乎炎黃子民的死活?”
“這么多年的分離,也該結(jié)束了。”
“也只有大秦,才能結(jié)束這混亂的局面,統(tǒng)一各國,統(tǒng)一天下,讓我們炎黃一族永遠(yuǎn)安寧,不會再有戰(zhàn)爭。”
“在我炎黃一族的安寧之下,區(qū)區(qū)一個家族,又算得了什么?為了那些腐敗的貴族嗎?為那些漠視蒼生生死的君王而死?”
“滅韓,韓王棄城而逃,連大臣都不管了?!?/p>
“我攻邯鄲,你效忠的趙王,竟把自己的儲君、自己的兒子都棄之不顧了?!?/p>
“破廉頗后,我把你效忠的趙王圍起來,你可知他說了什么?”
“為了活下去,他愿意把整個趙地都送給我,只為讓我放他一馬。”
“這就是你效忠的王,為了活命,他可以放棄一切?!?/p>
“另外,你身為代地之人,趙王可曾公平對待過你們?你有沒有把你當(dāng)成真正的趙人對待過?”
“為趙而死,不值,降我一族,才是正道?!?/p>
“今天跟你說這些,無非是想勸你投降,為你手下幾十萬將士,為我大秦幾十萬將士,也為我炎黃保存實力,以應(yīng)對異族的威脅?!?/p>
“該說的,我都說了。”
“我就不多說了?!?/p>
“一炷香的時間。”
“半個時辰之后,你若還是不愿意,那便算了?!?/p>
“一統(tǒng)天下乃是大勢所趨,無可違背?!?/p>
趙麟沉聲說道,字字如雷,砸在李牧的心上,震得他的靈魂都嗡嗡作響。
此言一出。
趙麟不再遲疑。
站起身來。
他轉(zhuǎn)過身,朝著血虎走去。
李牧坐在椅子上,神色復(fù)雜,渾身都在顫抖,顯然是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城墻上。
李牧麾下的將領(lǐng)們,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因為距離太遠(yuǎn),看不清將軍和趙麟說了什么,但可以肯定,趙麟說了什么,才能讓李牧坐在那里。
然而大秦大軍的前方,卻是一片死寂。
兩輛戰(zhàn)車上。
王翦、桓漪兩人都露出失望的神色。
“果然還是沒能成功?!?/p>
“如果能夠避免這場戰(zhàn)爭,避免幾十萬人的傷亡,那就太好了!”
“可惜了。”
“李牧乃趙國名將,又對趙國忠心耿耿,想要從心理上說服他,幾乎是不可能的?!?/p>
兩人有些失望。
然而,就在趙麟準(zhǔn)備跳上血虎之時。
一直都沒有說話的李牧,終于開口了。
“的確?!?/p>
“你說的很正確。”
“歷代趙王都沒有賞賜過我們這一代,趙朝堂上對我們這一輩的打壓很大,就連賦稅都比趙地的百姓要高出一成。”
“為這樣的君主效力,實在是太不劃算了。”
“還有,就像你說的,我有三十萬大軍,而你秦軍有七十萬,這一戰(zhàn),就算我準(zhǔn)備充分,也是必敗無疑,一旦開戰(zhàn),整個城池,都會被鮮血染紅?!?/p>
“甚至有可能,秦軍一怒之下,將代地屠戮一空?!?/p>
“這一戰(zhàn),是同族之間的爭斗,沒必要消耗我族的力量。”
“你說的沒錯?!?/p>
“這個世界,已經(jīng)被分割了無數(shù)年,戰(zhàn)爭還在繼續(xù),數(shù)百萬人死在了戰(zhàn)爭之中,對所有炎黃同胞來說,他們渴望的是安寧和太平,而不是戰(zhàn)爭。”
“天下間,只有秦國能一統(tǒng)天下?!?/p>
“可是……”
說到這里,李牧抬起頭,看向趙麟,道:“秦國律法森嚴(yán),軍功制度,是用來征戰(zhàn)的,所以,秦人渴望戰(zhàn)爭,如果有一天,秦統(tǒng)一了天下,我秦王朝,還會像是對待所有的炎黃后裔一樣嗎?”
“天下雖分崩,卻同為一族,只是這些年來,縱是同族,也是相互仇視,諸國皆以自己是諸國之人?!?/p>
“當(dāng)秦國一統(tǒng)天下的時候?!?/p>
“秦國的人,怎么會對其他國家的人,和炎黃的同胞,一視同仁?”
“你能保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