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珩站身起來回來走動了幾步。
裴術所提出的以酒樓為題確實不太好破題,他想了幾首藍星有關于酒的著名詩詞,不是不合韻律,便是不合此時情景。
見黎珩被自己所出之題難住,裴術絲毫不以為意,手中的筷子慢悠悠地夾食著菜肴,不時啜一口美酒,看樣子根本不在乎黎珩能不能作出詩來。
余光掃過一心喝酒的裴術,念及方才他所言的自身經歷,黎珩福至心靈,斟出一杯酒,一飲而盡。
飲罷,黎珩向著裴術一拱手:“那在下就獻丑了。”
隨后便打好腹稿的詩詞緩緩念出:
“濁世清名一概休,古今翻覆賸堪愁。
年年秋水拂南柳,日日殘陽照北洲。
居雜商徒偏富庶,地多處士自風流。
聯翩半世騰騰過,不在漁船即酒樓。”
聲聲吟誦傳遍了酒樓,裴術手中的筷子也停了下來。
“好詩!有此詩佐酒,當滿飲一杯,這詩可有名字?”
當聽到尾聯那句“聯翩半世騰騰過,不在漁船即酒樓”時,裴術便明白了,黎珩此詩乃是依他的境遇而作。
“方才匆忙所作還未曾取名,此詩既然因裴兄而出,不如就叫《九溪感秋寄裴處士》。”
說到此處,頭一次做文抄公的黎珩面色略紅,好在剛才喝了幾口酒能遮掩一二。
這首詩原名為《過漢口》,乃是藍星一代詩宗韓偓的作品,在藍星能夠傳唱千年,自然是好詩。
“安兄弟贈詩我就愧領了,此詩意境不俗,只是恕我寡聞,這首詩頷聯中的南柳和北洲兩處語出何典?”
聞言,黎珩心中大窘,好在這一年磨煉下來,表情管理上也有了幾分功夫,讓這窘澀沒有展露在面上。
“只是想起游歷路上所見,有感而發,我對此二句也并不是很滿意,奈何一時沒有更好的想法。”
黎珩隨意找了一個理由搪塞道。
原主韓偓的作品自然是不差的,只是這原詩之中裴術所指的頷聯那里是兩處地名,實在不好原封不動的照搬過來,他只得自行稍作修改。
“原來如此,安兄弟不用過于放在心上,瑕不掩瑜,此詩依舊屬于少有的上佳之作,作詩講究直抒胸襟,一味苦吟絕非正道,若是一時沒有更好的想法也不必強求。”
聽到黎珩給出的理由,裴術似乎想到了什么,垂下頭來飲下杯中酒,輕輕嘆出一口氣。
“裴兄所言是極,我亦有此感。”
雖然不明白裴術聯想到了什么,但見糊弄了過去,黎珩放下心來,心中暗想若是有閑暇定要仔細揣摩一番,至少要簡單做以了解,以免未來裝文人雅士的時候露了怯。
雖然地方底層士族們不推崇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之流的無用之學,但是此類技能在不少傳承古老的上層名門之間還是存在不少擁躉的。
“以裴兄之才,何必空度余生,不如尋一家明主侍奉,以圖重振家聲?”
見裴術因贈詩變得與自己親近不少,黎珩套起了話來。
觀裴術言談,黎珩覺得他還是有才學在身的,況且也有士族身份在身,即使因為修為平庸不能成為大族供奉,屈身做一幕僚也比做漁夫強。
他對裴術也有幾分招攬之心,九溪不比登峰,登峰在自己受封之前已因為叛亂形成了一片權力真空,如此才能任由自己大刀闊斧的改革。
現在自己到了九溪施政必然會觸碰到一些九溪本土士族利益,黎珩自覺在這個情況下拉攏一批如裴術這等熟悉本地風土的底層落魄士族為己用不失為一招秒棋。
“此前奔波半生,一事無成,一晃到了這個歲數也看透啦,人世紛擾,就算耗盡心思,得以縱橫一時,到頭來也不過是一抔黃土,做一凡俗漁夫寄情山水之間逍遙一世又有何不好?”
雖然無法確定此言是不是裴術歷經千帆之后大徹大悟得出的,但黎珩在他眼中確實看到了光。
“裴兄之灑脫令人欽佩,但依在下只見,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自當揚名立萬,方才不負人間走一遭。若是我等士族皆如裴兄一般,又怎會有啟圣混一寰宇的功業,這天下黎民又如何能過的安生?”
黎珩將年輕游歷士族子弟那種不諳世事,渴望建功立業,一腔熱血的形象扮演的極佳,當然這其中也確實有幾分他自己的想法。
雖然情感上他可以理解裴術,但不代表他就認可裴術這種擺爛的態度。
“這數百年來天下紛亂,各家互相攻伐的還少了?哪次不是百姓受苦,我看沒有我們這些士族,這些百姓可能過的比現在還好。”
“倒是來的正好,你且看那邊。”
裴術指了指酒樓柜臺那邊,笑道。
黎珩隨著裴術所指的方向看去,此時酒樓剛剛入店數人,觀其服飾乃是九溪城內衙門的官差。
“符掌柜,你這店今日依舊是生意興隆啊!”
幾位官差入了店,與上前招呼的酒樓掌柜抱了個拳。
“什么風把您幾位吹來了。”
酒樓掌柜趕忙上前拱手作揖。
“怎么?沒事的時候我們兄弟不能來?”
領頭官差環顧了一圈,隨便在門前找了一空置的酒桌就坐在了條凳上,手中的佩刀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那哪能啊,各位差爺能來那是照顧小店的生意,我歡迎還來不及呢。”
掌柜從袖中悄然摸出了一枚小銀錁子,借著給其倒茶的功夫給領頭的官差遞了過去,低聲道:
“差爺,小店這個月的規費可是已經都交過了。”
領頭的官差將銀錁子拿在手中,微微一掂量后點頭收下,隨后笑瞇瞇的向上虛一抱拳言道:
“我們老爺說了,要不了幾天這新任大老爺就得到咱們九溪城,這城中只要開門做生意的,每家每戶都得向衙門繳納同慶捐,用以慶賀大老爺到任。”
“這...”
聞言,酒樓掌柜面露難色。
“符掌柜,你有什么問題?”
“不敢,不敢,大老爺到任合該慶賀,能為此出一份力,那也是咱這小店的福氣,只是不知...這次得交多少?”
正說著,掌柜用衣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嗯...符掌柜,你家就交個紋銀三十六兩吧。”
領頭官差和身后幾個差役交換了一個眼色后,報出了一個數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