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陽郡守府,一處空曠寂靜的書房之中。
陶谷坐在案幾旁,面色比之以往又黑了幾分,正翻閱著桌案上的卷軸書簡。
一道黑影悄然出現在書房中,單膝跪地行禮:
“屬下參見主公!”
“俞老家主如今的情形探查出來了?是不是如白天所見一致?”陶谷頭也不抬問道。
“稟主公,屬下親眼目睹,俞淮身患惡疾,今夜怕是起身都困難,已是將死之軀,無力回天了。”
他跪倒在地,恭敬的回答道。
“這老家伙果真是患重病?早不病晚不病,怎么偏偏是現在,他倒真會挑時候。”
陶谷聞言眉頭微蹙,放下了手中的書簡,神色凝重。
“主公,接下來該怎么辦?”
黑衣人試探性的問道。
“你先下去吧,繼續帶人去盯著,若是俞府有什么異常舉動,便立刻回來報于我。”
陶谷沉默片刻,淡淡的吩咐了一句,旋即轉過身繼續看起卷宗,神色肅穆。
“是,屬下遵令。”
黑衣人領命離去。
待黑衣人徹底消失后,陶谷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心緒卻是難平。
“看來這老家伙倒是比我先走一步了,也好,省了我很多事!但如果不是他的手筆,那么又是誰在幕后煽動呢?”
他輕喃了一聲,隨即微微閉上雙目,長長舒了一口氣,神態略顯疲憊。
前些日子他因為己身患病,遵照醫囑注意調養,荒廢了不少政事,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在麾下幾家重臣領內布置的耳目眼線已經出現了大規模失聯。
待他再派人去查探之時,便發現了更嚴重的情形,那幾家封臣近來大規模編練軍卒,麾下部屬規模短時間翻了個倍。
如此一反常態的擴編,要說如煙陽令黎珩一般是挨著至今還動亂的柳氏領地一般倒也說得過去。
可這幾家絕大部分封地都在山陽郡內,四周都沒有強敵,這么做就很可疑了。
而且這些人有關聯的士族勢力遍布山陽各領,實在棘手之極,稍有不慎,便會如柳氏那般鬧出一場規模遠超以往的內亂出來。
以他現在這個身體狀態,如果一旦亂起,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熬到平定叛亂之時,如果中途他病重,以陶信目前的狀態根本沒有足夠的聲望來鎮住場子,團結諸家。
為此他前些日子特意召見俞家老家主想要探聽一下對方的口風,畢竟對方如今也算是德高望重,能代表很大一部分山陽士族的態度。
可對方卻一直稱病不出,白天時他專門打著探病旗號到俞府走了一趟,見俞老家主確實是臥病在床,方有了今夜的暗中打探之事。
瞑目沉思了半餉后,他猛地坐起,提筆蘸上墨水,在一張宣紙上寫下一行字。
寫完,他將信箋折成兩半,吹干之后,小心翼翼的放入特制的信筒之中。
“送去易水,著陶閔從速處理!”
他將信筒隨手往一旁遞出,一道黑影頓時從暗處飄然掠出接過,眨眼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這些,陶谷伸展了一下腰背,揉了揉發脹的額角,神情專注地繼續翻閱起桌案上的卷宗。
......
而此時,武集館中,黎珩悄然回到住所后,將門戶關好,方才將手中的木匣打開,取出里面的東西來。
木匣里整整齊齊的放著兩卷書,表皮泛黃,看起來頗為古舊。
一本書是《正用源流考》,另一本是一部功法,名叫《釀血法》。
“婺女這家伙終于想起來給我這個新丁準備點什么了。”
黎珩撇了撇嘴,一邊嘟囔,一邊將手中的兩本書拿了出來,攤開在桌面上。
今晚聽了這么多秘聞,他此時也無心休息,不如看一看這書上寫的都是什么。
《正用源流考》這本書記述的是復圣社中婺女所屬的這一派系的理論體系,復圣社中流傳的一些規矩,其中還摻雜了一些附有實例的修行心得。
這部分里的很多都是八魁記憶里所沒有的,因此黎珩看的十分認真。
“這理念倒是比八魁那點只知道四處狩獵血材的粗淺手法高級不少,這正用派倒是有趣!”
黎珩忍不住感慨,雖說同樣都是利用復圣社那一套體系修煉的方式,但是八魁的那種更偏向殺戮、吞噬,而正用一系的辦法則更加溫和迂回一些。
作為社中后起的一派,正用一系的修煉心得里多是描述如何多次緩慢提純血脈,這種辦法更加注重于隱藏身份,以不鬧出人命,避免造成大動靜為準則。
雖然內里沒說具體的行事手法,但黎珩看書中的記述結合八魁的記憶也能猜出幾分。
大抵是以大善人的面孔出沒,私下收養流落到民間只剩血統無封地也無身份的士族后裔。
然后待長大之后,再耍手段以醫治病灶為由,多次提取被收養之人血脈。
幾次下來,血脈精華基本被抽出,比之崇古派那種粗暴的做法吸收效率可是高多了。
而且對方也能留下一條命,甚至因為不知道自己的士族身份,即使之后虛弱,也只是以為是自己大病虧空,還能平平淡淡度過一生。
大周結親生子的年齡又早,這樣一代傳一代下來,正用派并不缺血材,主打一個可持續發展。
“看來復圣社中也不盡皆是幫瘋子。”
凡事就怕對比,真如他推測這般的話,復圣社中有八魁這種滿手血腥的崇古派襯托,正用一系的這套做法都可以稱得上良善了。
“咦?竟然不是大路貨,看樣子品階不低嘛。”
他隨意翻開了另外一本《釀血法》,仔細研讀了起來,越看越覺得有趣。
這功法路數奇詭,比之八魁所修的那套拳掌功夫可是強多了。
釀血法不再是粗暴的借用他人的血脈之力,而是另辟蹊徑,在作為血材的受術者體內植入了異種血脈,輔以秘藥和特殊手法助力,刺激血脈萌發,以萃取更純粹的超凡血脈供施術者吸取的法門。
提純血脈的法門黎珩是用不上了,但是這個思路給他了啟發。
即他人體內的血脈是可以被外部影響的。
那么是不是代表著,士族們的超凡血脈其實也有可能被移植借用?
黎珩沉吟了許久,想清楚利害之后,最終將這個想法納入了自己未來的研究清單之中。
即使這種可能性不大,但黎珩也不介意嘗試一二。
畢竟一旦成功,自己就有可能培養出一批只忠于自己本身的超凡部屬,即使戰力比不上正牌士族,比之尋常軍卒也是強多了。
黎珩將手中的兩本典籍放了回去,然后將木匣蓋上,將其仔細收好后,滅了油燈,躺在了床榻上。
“當真是造化弄人啊...”
盯著頭頂垂下來的帷幔,他悠悠嘆息一聲。
有了這個收獲,黎珩心中原本對于婺女怨念少了幾分。
雖然此前她傷了自己,但至少這功法上沒有隨便丟給他一本大路貨來糊弄。
那日她口上說要替她辦三件事,這樣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畢竟,若是能給夠好處,那便是好雇主。
她修為比之自己是強多了,或許自己能借故從她那里能多撈一些秘術之類好處。
心中暗自盤算著,黎珩漸漸進入了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