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決定了郁林全領控制權的戰役,毫無疑問,黎珩贏得了這場戰役之后,已經成了郁林地域內最大的軍事強權。
參與夜襲的郁林各家也并非人人都像榮岳一般頑固,在意識到自己中伏了之后,其中不少人便當場選擇了率眾投誠。
對于這種情況,黎珩自然抱著極為歡迎的態度。
他需要一個穩定的郁林領,使他不用投入太多軍力便可以自我維持統治秩序,如此才能方便后續的進軍計劃,有這些投降的本土士族配合后續的事情會更加順利。
郁林城。
在郁林士族中的頑抗派最后精銳一戰損失殆盡之后,這座城池也順理成章換了主人。
一般而言,隗江士族們的兵馬大多是征召而來的民壯組成,平日又沒有軍餉,拿下了郁林城這樣的城池,作為戰勝方自然得放任軍卒們自我“犒賞”一番,方能穩定軍心,讓他們繼續甘心賣命。
但接管城內鳳竹軍卻表現出來了與民秋毫無犯的態度,這一下子與眼下還正被集中看管起來的承和軍相比,在郁林百姓眼中高了不知幾許。
一時間,郁林城內的此前還惶惶不知終日的百姓們也松下了一口氣。
當然,這一切不是因為黎珩下達了什么約束軍士的軍令,也不是鳳竹軍有什么平亂救民情懷的緣故。
而是因為投誠的郁林士族們十分有眼力勁,不用黎珩多說什么,非常自覺地在接管郁林城前,就已經湊出了一筆十分可觀的金銀用作勞軍,將這些軍漢提前給喂飽了。
因為此前郁林城歸于數個本土士族共管,并無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城守,故而原來的城守府主殿被改為了議事堂使用,而黎珩在接管了城中一應事務后,又在此處增設了桌椅,作為自己臨時的署理政事之所。
此時黎珩正坐在此處審閱文案。
這越翻看,他的眉頭皺得愈緊。
綜合他近來從各方面收集來的消息看,他得出了一個不妙的結論:山陽的亂局到底還是讓南方的那位起了不該有的心思,前些時日就已經出現了調集兵馬的跡象。
黎珩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老爺,人已經到齊了,現在都在前院里候著呢。”
就在黎珩沉吟之間,一名侍從走了進來,躬身匯報道。
聞言,黎珩將手中的文卷一放,起身往外走去。
......
前院中,已擺下了諸多桌椅,郁林諸族代表和鳳竹軍各部的重要人物已盡數到齊,各自分批落座。
黎珩拿下郁林城之后,便遣人安撫了郁林領內各地大大小小的士族,將自身的態度傳達了出去,如今郁林各族的話事人也是因此,方才應了黎珩召請,聚集在了這里。
他們此時一個個皆低垂著腦袋,神色忐忑,他們是這一戰的失敗者,雖然從黎珩此前表現出來的態度來看,他們的身家性命是保住了,但后續如何處理還未有個定論。
他們知曉,自己還有價值,這次黎珩召他們前來,估計就是要商討后續的事宜。
見黎珩走了過來,眾人連忙起身,恭敬行禮。
“各位大人請坐吧。“
黎珩示意大家免禮,目光在各族代表和重要人物身上掃過,最后將視線停在了角落中的一人身上。
坐在那里的是榮岳,此時他斜倚在椅背上,面色蒼白,目光里有些呆滯,仿佛蒼老了十來歲,整個人都顯得很萎靡。
看來認清現實之后,還是選擇了低頭。
黎珩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微微頷首:
“諸位不必如此拘謹,數月前,陶公在郡城與某言及諸位舉兵之事,陶公當時痛心疾首,言說諸位皆是世代忠良,舉兵之事也是受那臧逆蒙蔽所致,令某出兵時勿要傷了諸位性命,陶公所言今日某思及,亦是歷歷在目。”
“陶公仁厚!”
“皆是那臧獠顛倒黑白,無端編造出許多妄語哄騙我等,如今思來,真是愧對陶公厚恩啊!”
“我等愚鈍,不知其中厲害,受了那臧獠蠱惑,若非煙陽令大人出手,此次險些鑄成大錯,慚愧!慚愧!”
黎珩的話音剛落,下方眾人紛紛開口說道,言辭懇切,一副悔悟之態。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此時此刻,形勢比人強,眾人沒有別的選擇。
故而皆是借坡下驢,做足了表演功夫,即使有榮岳這般不怎么適應的,為了宗廟傳承,面上也只能強裝起一絲笑容來附和著。
“不錯,諸位如今能迷途知返,陶公自然也不會多加怪罪,不過...”
黎珩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嚴肅之色,語氣陡然凌厲了起來:
“陶公為人寬宏大量,諸位也不能因此忘了為臣者的責任!眼下臧逆猖狂,以一己之私禍亂山陽,荼毒百姓,諸位既然已醒悟,理應立刻與其劃清界限,出兵討賊誅逆,撥亂反正,還山陽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理該如此!我們嚴氏全族上下,愿追隨煙陽令大人討伐臧逆,平定亂局,以贖罪過。”
黎珩剛說完,那嚴氏家主立刻蹦了出來,第一個表態支持。
“我等亦愿效犬馬之勞!”
“請煙陽令大人下令便是,為了山陽百姓安靖,我等萬死不辭!”
其余人等見他如此諂媚,暗罵一聲,也是紛紛跟著表態,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見此一幕,黎珩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手,立刻有侍從取來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張薄紙。
“如今尚有數領士族受臧逆蒙蔽,行大逆之事,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為溯本清源以正視聽,某特意擬了一封討逆檄文,諸位要是沒有異議,便與我聯署廣發各領可好?”
黎珩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示意侍從宣讀檄文。
檄文不長,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便已將全文念完。
“煙陽令大人這篇雄文可謂字字珠璣,振聾發聵!我等自當遵從!”
眾人見狀,紛紛站了起來,向黎珩躬身行禮,而后使親信抄寫了這篇檄文,只待回去便各自張貼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