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丑青年猛然暴起的行為將高個青年嚇得臉色大變,慌忙閃躲開來,黑丑青年不依不饒舉著斧頭又追了上去。
黎珩目光毫無波瀾,微微退后,垂下的手輕輕擺了擺。
原先要抽出兵刃上前阻攔的侍衛們登時會意,后退了幾步,在黎珩身側站定。
依他目前對人心的把握,這個黑丑青年十有八九是被冤枉的,那高個青年方才言談間閃爍其詞,其表現出來的情緒極其高亢,可以看得出來他是借此來掩飾著內心的緊張與忐忑。
雖然已經明白了大抵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也沒有興趣攪合這些雜役之間的糾紛,比起扮演判官花費時間去一筆一筆理清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尚不如回去修行或是推演局勢,他日再上沙場廝殺之時也能多得幾分勝算。
府衙有府衙的規矩,這等小事他到時提點一聲這些雜役的管事,他自然知道該怎么辦。
這個黑丑青年看著倒是有幾分血勇,若是這高個青年不幸被這冤枉黑丑青年反殺,也算是種惡因得惡果了,到時候對這黑丑青年也自有府衙里的規矩處理。
黑丑青年瘋狂揮舞著短斧,兩人一追一逃,身體本就瘦弱,再加之此刻身體受創頗重,黑丑青年奮起血勇追了沒兩步,一個踉蹌就險些跌倒,其余幾個雜役見狀趕忙壯著膽子上前七手八腳地摁住了他。
“啊啊啊啊啊啊!你才是賊!我要殺了你!”
被壓倒在地,丑黑青年依舊滿面猙獰,嘶啞著嗓音大聲嚷道。
“你這卑賤坯子還想殺了我?老子先弄死你!”
險些被他砍到的高個青年驚魂未定地喘了兩口氣,見丑黑青年仍舊奮力掙扎,氣不打一處來,一時也不顧黎珩還在身側,伸出右腿狠狠踹向丑黑青年。
這一腳下去,卻未想到那丑黑青年也不顧一切地抱住他的右腿,猛然張口咬了下去。
“啊——”
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從小腿傳來,高個兒青年霎時慘叫出聲。
“松口!快松口!”
他使勁想甩開丑黑青年,奈何對方死死地咬著他的小腿,即使被打到鼻青臉腫也沒有絲毫放松的意思,絲絲鮮血從他嘴邊溢出。
其他雜役見了也不敢怠慢,立馬沖上去幫忙拉扯,這才終于將丑黑青年扯離開來。
而此時那高個青年的小腿被丑黑青年硬生生咬出了兩排血洞,深可見骨,汩汩流著鮮血,看起來格外滲人。
“你、你這狗崽子找死,打死他!”
高個青年捂著流血的小腿,臉上滿是憤恨。
此前和他一伙的那兩名雜役聞言,上前重重踹了丑黑青年幾腳,將其踹到只有出氣沒得進氣了。
“夠了!”
在一旁淡漠地旁觀這群雜役間鬧劇許久的黎珩,忽然出聲制止了他們。
方才還按著黑丑青年只待出手的幾人聞言渾身一僵,隨即趕忙散開跪伏了下來,眼神中透露出濃濃懼怕,不敢多言。
丑黑青年蜷縮在冷硬的土地上,看起來已經有些意識模糊,身體不自覺的顫抖著,但嘴里還在不停的喃喃低語:
“...我才不是賊!這襖子是...我娘好不容易...”
黎珩將角落里那已沾染了不少灰塵的襖子輕輕拾起,而后拿著緩步走到黑丑青年身旁將其蓋在了他身上,隨后俯身拍了拍他的臉,一絲藥力從指尖渡了過去,問道:
“你叫什么名字?”
在黎珩一絲藥力的提振下,丑黑青年渙散的眼睛漸漸恢復焦距,感受到身上蓋著的那件襖子,手飛快的將其緊了緊,情緒似乎也因此穩定下來了一點。
他顫顫巍巍的側過頭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黎珩,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
“戴大光!”
他露出的那口爛牙上還掛著鮮紅粘稠的血跡,配合著他虛弱蒼白的皮膚顯得觸目驚心,但黎珩并不介意,只是盯著他點了點頭:
“你,很不錯。”
直起身來目光掃過周遭瑟縮在一起的眾雜役,轉身將侍衛招手喚來:
“帶他回房療養。”
這個戴大光人雖然是長得丑了些,但表現出的性子還是讓他起了幾分欣賞的心思。
幾名侍衛將戴大光抬走后,黎珩瞥了一眼這時才得了消息匆匆趕來的魯烽等人,目光沉冷。
“一幫雜役都管束不了,留你們何用?”
“屬下知罪!”
魯烽等人連忙跪下叩首請罪,額頭觸碰到冰涼的石磚,感覺到額際沁出一層薄汗,心里不禁苦澀萬分。
眼下的場景他看一眼便知道大抵是怎么一回事了,因為登峰此前有亂軍犯境風險,忙的焦頭爛額,一時將府衙的雜役招錄這等細枝末節的差事放手沒有關注,沒想到下面管事就捅出了這么大的簍子,在主公面前狠狠丟了一次面子。
“給我仔仔細細的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誰手腳不干凈,私吞了銀子!”
黎珩目光森寒地環視一圈,目光在高個雜役上略一停留,便帶著剩余的幾名侍衛徑直出了這院子。
魯烽等人也不是愚笨之人,自家主公的弦外之音自然聽得出來,頓時臉色難看地看了看那高個雜役。
那高個雜役被這么多雙目光瞪著,心里頓時有些發虛,忍不住辯解道:
“我...不是我拿的!就是那個丑鬼...!對!就是他拿的!和我沒關系!”
聽他這么說,魯烽等人更加確定這事是真的跟他脫不開干系,頓時惱火異常。
一時不慎怎么招進來這么個玩意!
“把此人拿下,交由刑獄司仔細審問,看看是不是亂黨派來的細作。”
魯烽厭惡地看了他一眼,吩咐左右道。
這話一出,登時眾仆役噤若寒蟬,唯恐惹禍上身,就連最開始那兩個和高個青年交好的雜役此時也恨不得離得遠遠的。
跟隨來的差役領命上去便將其踹倒,兩三下就捆了,那高個雜役哪里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不過是偷拿了五兩銀子,以前又不是沒干過,怎么自己就成了亂黨的細作了?
一想到傳聞里捕拿到的細作被刑獄司如何料理,高個雜役一時臉色煞白,癱軟著動彈不得,任由差役們將他拖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