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雁關下大敗沙征的自然是黎珩了。
其實這一戰他也勝得有些糊涂,剛進入安廬地界沒多久,便聽到前方斥候回報落雁關下聚集了一股打著棲霞旗號的兵馬正在攻關,看樣子落雁關形勢已是岌岌可危了。
安廬城難道已經失守了?
這是他聽到這個消息后的第一反應,畢竟最近兩日路上見到了不少躲避兵亂的安廬百姓,知曉這里形勢不樂觀,這方一進入安廬地界,就遇見了棲霞軍的兵馬攻關,由不得他聯想。
安廬城若是失守了,落雁關這最后一道防線可不能有事,為了盡量將項家拖延在安廬領內,給自己留下足夠的反應時間,他當即火急火燎的點了軍中精銳馳援。
可作為先鋒的郝磐這剛殺到關下,便見一身披重甲的將領物理意義上的從天而降,直接從關城上跳了下來,看著倒是頗有幾分高手風范。
見此人威勢委實不小,一看便是大魚,仗著自己身后還有大部隊即將入場,直接聯手幾名小將便帶著各自部眾莽了上去。
這人出場極為威風,敗逃的也十分干脆。
沒過多久,一番沖殺過后,這人便被親衛們護著逃了,連隨身儀仗都一并丟了。
他這一逃是簡單,但混亂的戰場之上,誰能認得出誰是誰?還不是靠著旗幟儀仗,他的牙旗一倒,連帶著剛剛穩住陣腳正要反戈一擊的棲霞軍也跟著潰散了。
這一切發生的極為突然,等黎珩抵達關城時,只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棲霞潰軍。
這才知道對方主將在第一波沖鋒里便受了重創逃了。
對此黎珩哭笑不得,郝磐如此冒進深入敵眾確實不妥,但好在賭贏了,至少在安廬的第一戰他們旗開得勝,打出了氣勢。
落雁關雖名為關城,但實際上更像是一座商貿發達的小鎮。
因地處安廬到煙陽之間的交通要道之上,商旅們常在此歇腳,因而其黃土夯筑的關墻內修筑了不少商鋪和客棧,形成了繁榮的商業集市。
如今隨著項家出兵安廬,原本商貿繁榮的景象也已不見消失不見,街道上絕大多數的商鋪已是大門緊鎖人去樓空,即使少數商鋪的東家還留了一二小伙計幫忙照管店面,這里也已無顧客照顧生意了。
這倒也好,黎珩順勢就將這些鋪子暫時征用了,改為駐兵使用。
這落雁關規模確實比之常見關隘要大不少,但黎珩如今麾下足足五萬余眾的兵力,區區一座關城自然是放不下的。
所以這里駐扎的只是帥帳本部,其余各部各自在關城外扎營,圍繞著落雁關為圓心形成了一座規模方圓近十里的大營。
落雁關南城樓,草草打掃過之后,這里已經成為了黎珩臨時處理軍務的駐所。
“真是棘手啊...”
黎珩坐于案前,望向桌案上標示著少許記號的安廬輿圖,眉頭深皺,喃喃低語。
聚集于此地的眾將也一言不發,等待著黎珩決定下一步如何進軍。
他入駐安廬之后,麾下最引以為豪的斥候隊也變得沒有此前那么好用了。
甚至有被對方壓制的跡象,對方軍勢本來就比他強上很多,如今又缺了情報優勢,讓他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揮灑自如。
他的目光在輿圖上游離了片刻,忽然抬眼問道:
“柯大人,你對棲霞郡的局勢可有了解?”
柯通是這落雁關的正主,此次被黎珩率兵救下后,十分自覺的將自家地盤讓了出來,以供援軍駐扎,自己則帶著麾下殘余的部屬當起了透明人。
此時他正端坐在一側,神游外物,聽到黎珩的話,他面露為難之色,起身拱手道:
“黎帥,安廬雖毗鄰棲霞郡,但自開運十二年在下受封于這落雁關以來,也不過兩個年頭,這些時日在下又一門心思的撲在了落雁關上,對于棲霞郡的情況委實了解不多。”
“無礙,我們在座的這些人里皆是如此,相比起來柯大人這落雁關至少處于商路之上,往來商旅眾多,消息總比我們靈通一些吧?”
黎珩擺了擺手,顯然對于這種情況早有預料,也并未責怪,只是溫言繼續問道。
雖然剛剛勝了一陣,但項氏軍力依舊極強,安廬領已幾近被其納入囊中,如今正面出擊肯定是打不過的,只能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方面可以突破的點。
聽聞黎珩所說,柯通臉色稍霽,他沉吟了片刻,略微組織了一番措辭,這才說道:
“在下確實有所耳聞,早些年項澄麾下就有不少聲音力主北上征討本郡,只不過此前柳氏勢大,這才未鬧出什么事端。
甚至到了去歲鳳竹之役前,項澄為了兩家聯姻攜手抗柳,極力打壓麾下征北派臣屬,手段頗為酷烈,結果后來柳氏一內亂,鳳竹各族大多投到了陶公麾下,棲霞人自認吃了個悶虧,多有怨言。
在下猜測,項澄此次親率大軍北上,也有安撫棲霞郡內征北派勢力的考慮?!?/p>
這樣嗎...
黎珩想起,之前是有聽說過,項澄圈禁麾下大族家主的傳聞。
只是這樣看的話,如果項澄北上動機中有受到了麾下臣屬裹挾的因素影響,不將其打痛了,他們是不會輕易撤軍的。
“那柯大人可知棲霞郡內可有其他親近咱們的派系?”
黎珩想了想,繼續問道。
項家麾下有征北派,想必還有向其他方向擴張的派別,若是能了解一番,或許就有了入手的辦法。
此前項家派來山陽聯姻使團里的那個正使,曾路徑煙陽留宿過,讓他印象頗深,其人看著是個親陶派。
柯通搖了搖頭。
他這地方與棲霞郡隔得太遠,加之他此前一心放在了整合封地發展武備上,確實對于棲霞的政治格局不清楚。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步一步來吧。”
黎珩嘆了口氣,吩咐下去:
“郝磐、杜洪聽令,你們各率一萬兵馬,向安廬城推進,沿途關卡村鎮若是守備薄弱,可就地攻克,不必請示,若棲霞軍主力來襲,勿要莽撞,退守落雁關即可。”
黎珩這個名字順序的提法明顯使原九溪將領里的某些人頗為驚異,一時間面色各異。
郝磐此次出征立下了不少功勞,這一下子真是入了主公的眼了,想必郝氏輝煌騰達之日不遠了。
而杜洪則是心頭暗凜,面上卻未表現出來,在眾將異樣的目光下,若無其事的和郝磐一同起身接令。
這一切的小心思,黎珩如今都不在意,沙場之上軍功最為貴重,什么資歷都要往后站,只有這樣才能激起部屬的好勝心來。
黎珩輕嘆了一口氣,一切都是因為他沒有把握能攔住項氏,如今之計,只能多做騷擾,給安廬城多減輕一些壓力,再尋戰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