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一場刺殺活動,黎珩在決定與棲霞軍為敵之時便早有心理準備。
隗江三家各個都是傳承悠久的勢力,在隗江五郡暗子頗多,他曾經已經見識過很多次了,如今他這邊聯軍魚龍混雜,項氏在他營中有暗子他也不奇怪。
故而這次他趁著領軍法佯裝傷重無力,故意放松了帥帳警備,就是布下一閑子,試探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一次清理掉己方營內的不穩定因素。
事實證明,確有收獲,沿著這一批刺客順藤摸瓜,之后的一天之內,聯軍各部中便一次揪出了三十余人,雖然其中沒什么高手,但黎珩已是極為滿意了。
這些人看著數量是不多,但有時候卻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自己現在對外情報能力就不如對面,內部再被對方摸清楚,那可就真沒勝算了。
這次將這些潛伏的暗子一網成擒,少了這個隱患,今后兩軍交鋒時黎珩也能放開些手腳來。
時間來到十月廿七,時近冬月,連著下了幾日的雪終于停歇,地面上積雪已落了近一尺之厚。
隨著氣溫的急劇下降,嚴寒天氣之下人想要劇烈活動是極為消耗體力的,軍卒也易產生傷病,故而兩軍再想像之前那些日子里展開大戰,卻是很困難了。
眼下沒有合適的戰機,可以一擊制敵,誰都不敢輕易再起戰端。
成功說服承和領出兵共抗項氏的顧望平和顏祜二人,在這個時候也終于趕到了落雁關,向黎珩復命。
帥帳之中,一眾將領齊聚于此,他們詳細傾聽了二人此次出使承和的經歷之后,紛紛大喜過望。
“承和諸族低頭之后,如此南山陽五領便全部重歸陶公麾下,項澄還拿什么借口干涉咱們山陽之事?”
“此前我還擔心承和會趁著煙陽空虛,襲取我軍后路,現在總算沒了后顧之憂。”
“此事項澄若是知曉,或許便會退回隗江以南吧?”
“......”
眾將竊竊私語聲黎珩自然也聽到了,他雖然沒有其他人那么樂觀,但亦是對二人贊賞有加。
畢竟此番能夠成功說服承和降服并出兵助戰,二人確實功不可沒。
“這一次你們二人居功至偉,可有所求?”
他笑吟吟問道。
顏祜明白此次顧望平才是頭功,他自己只不過負責護衛之事,這個差事換做其他人來也不會有什么區別,眼下只不過是基于某些公認的不成文陋規,礙于二人出身區別的緣故,主公方才將他與顧望平并列。
當即十分識時務的搶先言道:
“屬下不敢居功,此次說降承和皆是顧正使之功,屬下不過是為其掃清了一些擋路的宵小罷了。”
顧望平望著顏祜有些意外,他與顏祜相處的這些時日自覺已經對其性子極為了解,也未想到此前還因出使沒什么功勞而苦惱的顏祜,此刻卻是主動將送上門的功勞都推了出去。
“哦?”
黎珩眉梢微挑,看來二人相處的不錯啊,顏祜這人也挺識得大體,這倒是省了他如何處理封賞的苦惱。
于是將目光投向顧望平:
“顏祜既然這樣說了,你便說說吧。”
“在下出使承和也是借著大老爺兵威方能建功,豈敢奢求其他,惟愿百姓安樂,免受兵禍之苦,這便足矣。”
顧望平見狀拱手應道。
他請命出使,本來就不為什么封賞,況且他對金銀財貨也沒什么欲念,至于權位,他明白就算立下大功,也不是他這般無甚根基的新丁可以染指的。
“你們二人能有此胸懷極為難得,但立下這等功勞怎么能不做嘉賞?”
黎珩沉吟片刻,而后言道:
“擢顧望平為行軍主簿,加封顏祜百畝田產,另各賞銀千兩。”
杜洪等人聽到了封賞的內容,仔仔細細將這顧望平打量了一番。
雖然他們對于顧望平此人功績也很認可,但是還是未想過黎珩會將行軍主簿這個職司交給一個庶民出身的吏員。
這個軍職雖然看著不高,但是權位頗重,長隨主帥左右,負責參要兵事,上傳下達,往來軍情文書都會經行軍主簿之手,可謂是軍中文吏之首,平常這個職位大多是由主帥的親近士族臣屬臨時兼任。
杜洪也看出來了,主公對其是極為看好,而且自己這位主公的態度似乎不怎么重視士族和庶民的身份之別,如今顧望平成了行軍主薄,回到九溪之后也定能落一個好差事,說不得就得調入他所領的理政司擔任佐貳官之類的重要職司。
而現在受封賞的顧望平也沒有料到黎珩會讓他擔任行軍主簿這個重要的職司,一時間也怔住了。
顏祜倒是沒什么顧慮,自己不過是隨著顧望平走了一遭,雖然冒了點風險,但出征在外哪里沒風險呢?有這個收獲已經知足了,當即扯了滯怔的顧望平一把,一同拱手謝恩。
黎珩也不在意這些,他將各部統領召集過來,雖然有想借著承和出兵助戰之事來提振士氣,但重頭戲并不是這個,所以他話鋒一轉,環顧眾將言道:
“如今雖然承和已定,但咱們還不能閑著,得想辦法將項澄繼續擋在安廬,穩住局勢以待陶公援兵,來人!”
當即有親侍手捧著一疊紙張依次分于眾將。
眾將看了之后均是一臉茫然,看著像是落雁關大營的布局圖,但是上面畫著的各種標識讓他們沒有看懂是什么意思。
“這是我這幾日根據大營地勢畫的陣圖,這些標識的地方,需要布設防御工事。”
黎珩將陣圖上的幾處重要位置一一點了出來,讓眾人辨認。
“黎帥,這營盤內部也要修筑如此之多的防御工事?”
一名將領忍不住問道。
原本雖然營盤內圍繞著落雁關也修筑了少許臨時工事,但在黎珩這個圖上畫的來做,還得新建不少,如今這個時節本就不便施工,如此做需要不少人力物力,還不如讓軍卒們多蓄養精力或多修筑營盤外圍的工事。
“不錯,破敵之機便在此中,務必要依圖而行,切勿出半點差池。”
黎珩言簡意賅,各部將領雖然不太明白這種修筑于營盤中的工事怎么能破敵,但礙于黎珩在軍中的威望,也是紛紛應諾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