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江江畔,一處險崖之上。
晨光熹微,灑落在江面上,映照著不遠處江邊那最后一批棲霞軍登上江船,消失在茫茫江面之上,黎珩終于松了一口氣。
因為戰事驟然平息,城中上至士族豪門,下至黔首百姓終于得了喘息之機,有了余閑可以料理家中的喪事。
眼下的安廬城中,可謂是家家戴孝,人人哀慟,街頭巷尾的哭聲不絕于耳。
這個將近年關的時節,整個安廬領都籠罩在悲傷之中。
黎珩待在安廬城里看著這些場景也心煩,今日索性將城中事務丟給了陶信,一早就他帶著少許親衛來到江邊查看棲霞軍退軍的情況。
其實他對造成眼下這個結果的棲霞軍,無疑是恨不得殺之后快的,但如今這個結果,已經是他權衡之下所能達到的最好結果了。
讓這場戰爭繼續綿延下去,山陽和棲霞只會拼一個兩敗俱傷,對他來說并沒有什么好處。
“大老爺...都送走了。”
身后傳來了戴大光的聲音,黎珩轉過身去,只見他正恭恭敬敬帶著合義幫一干頭面人物站在自己的身后待命。
“辛苦你們了。”
黎珩臉上扯出一抹笑容,吩咐道:“來人,把備好的賞賜抬上來!”
隨著他話音落下,當即有軍卒抬上來數口大箱子。
今日他來此的目的除了看看棲霞軍的撤軍情況,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將此前他承諾過的賞賜帶過來給合義幫。
黎珩如今雖然財大氣粗,但這次征伐之中的花銷也是不小,不說沿路日常采買的消耗,就是前兩日用于激勵士氣的賞賜就花了不少銀子,軍中早先攜帶來的金銀早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但合義幫既然已經幫自己辦了事,賞賜自然是不該吝嗇的,為了籌措這筆賞銀,這幾日他和陶信商量,將安廬領內在戰事中被滅門的幾家中小士族家資全部充了公,才將這筆款子湊齊。
不得不說,有陶信這個陶氏少主在側,他行事也少了幾分顧慮,要不然他也不能這么順利的將此事辦了。
“諸位壯士此次仗義出手,助我斷絕棲霞糧道,當有此賞。”
隨著箱蓋一個個被掀開,內里滿載的金銀展現在眾人眼前,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萬兩黃金聽起來很虛,但實際就這么放在眼前的時候,那強烈的沖擊似乎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人失去理智。
“謝煙陽令老爺賞!”
在場合義幫眾人,皆是激動萬分地跪倒在地,磕頭感恩。
這筆巨款,足夠他們過上好一陣子的好日子了,而且眼下這個時候,他們也更需要錢去救急。
“這是賞你的,里面的丸劑每天服一顆,另外你今后就不用給我牽馬了,這幾日你跟著顧望平多學學,等回九溪之后我再給你安排個職司。”
將合義幫的賞賜發下去之后,黎珩又摸出一只絹囊遞給了戴大光,語氣中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之意。
原先他對戴大光并沒有抱多大期待,但對方這次差事可以說辦的相當漂亮。
就是看著身體委實虧空了不少,故而他特意賜下了這些丸劑,用于給戴大光溫養身體。
按照他的估算,等戴大光用完這些丸劑,就身體素質來說,應當能達到與淬體境中佼佼者的士族子弟相當。
“謝大老爺賞!”
戴大光剛接過那絹囊時,臉上還滿是受寵若驚之色,但聽到黎珩要給他重新安排差事,他卻是又面色大變。
黎珩望著他這副表情,自然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你這次做的不錯,天天給我料理坐騎確實有些屈才了,跟著顧望平好好學,今后可當大任,遇事不決可以隨時來找我。”
黎珩語重心長的囑托,聽得戴大光眼眶已有些濕潤,連忙跪拜叩首:
“小的謹遵大老爺教誨!”
“對了,大光這個名字可有寓意?”
忽然想到了什么,黎珩問道。
戴大光雖然不是他家的家生子出身,但如今也算是親近人了,按照不成文的規矩,對主家奴仆出身者若是有意重用,理當給其賜名,以示信重。
很顯然這是一種發源于封建人身依附制度的風俗,有賜名者行事上也可以方便不少,和沒賜名者在他人眼里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待遇。
當然,也有將主家姓氏也賜下的,那便是更高一層的恩賞了。
按照黎珩的觀念,名字都是父母給的,若是有好的寓意的話,他便沿用下來,但若只是隨便取的,如田崇義、時一禎等人的原名一般不堪入眼,便自己給他想一個。
“是太陽!娘親說過,她希望我如初升的大日一般,大放光芒,所以才給我取名叫大光!”
提及自身名字,戴大光明顯也是意識到了這層,聲音顫抖的回答道。
“太陽啊...”黎珩抬頭望著江邊的那輪旭日,目露思索之色。
“好,太陽,眾陽之長,暉光所燭,萬里同晷,那便賜給你暉晷二字吧,今后你便叫戴暉晷,希望你在之后能像太陽一樣綻放出耀眼的光輝!”
黎珩沉默半晌,突然開口道。
暉通輝,有陽光之意,晷通軌,亦是有白晝、時光的意思,二字合起來給人一種積極進取、珍惜時光的感覺。
戴大光聞言身軀微微一震,目露難以置信的神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老爺,您...您賜名給我的?”
他的喉嚨中一時哽咽不已,聲音沙啞地說道。
雖然他才學不高,不是很理解大老爺方才說的話,但是這個名字顯然是大老爺仔細思量過的,和一般主家隨意給奴仆賜下的名字不能同日而語,他一時間只覺得有些鼻酸,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當然。”黎珩點了點頭。
“謝大老爺恩典,我戴暉晷必將永世銘記,今生今世都不敢忘懷,定然竭力為大老爺效命!”
戴暉晷再次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額頭頓時有些發紅。
“起來吧,別跪著了,地上涼,這兩日你先把身體養好。”
黎珩笑著擺了擺手。
他并不覺得這是什么恩典,不如說能創造出這種給人改名字還要讓人感恩戴德的法子,這幫子大周士族的前輩們實在是太會揣摩人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