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陽城前,慶祝凱旋的隊伍浩浩蕩蕩,如同一條蜿蜒的長龍。
隊伍中的軍卒們精神抖擻,他們不停地將銅錢、棗子、糯米糕等物品拋向圍觀的百姓。
百姓們紛紛伸手去接,人群如潮水般涌動,歡呼聲、鼓掌聲此起彼伏。
在隊伍的中央,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緩緩行駛,車廂四周懸掛著錦繡簾幕,陶信坐在正中,接受著圍觀百姓的歡呼和敬仰。
黎珩騎著馬緊隨在馬車一側,他望著歡騰的人群,也不由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一向不喜歡繁文縟節(jié)和虛禮,但此刻,也得承認有時候必要的程序還是需要做一做。
近半年來的兵亂給各領士民都造成了不小的創(chuàng)傷,在年前這個時間點,辦這場盛大的慶典不僅僅是為了慶祝勝利,更是為了安撫民心,向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宣示陶氏依舊有足夠的實力來統(tǒng)治這片土地,給他們帶來和平與安寧。
同時,他力主做一次歡慶巡游也是為了給陶信造勢,百姓們消息閉塞,他們更容易被表面的華麗和英勇所打動,在他們眼里為陶信樹立一個英勇善戰(zhàn)的人設,有助于陶信登上郡守的寶座后穩(wěn)固統(tǒng)治。
紅綢飄揚,人們載歌載舞,仿佛所有的憂愁都被這場盛大的慶典所驅散,隊伍緩緩前行,不少本地商賈也十分識趣,帶著鋪子中小廝們舉著吃食,高聲吆喝著,免費分發(fā)給路人,一同分享這份勝利的喜悅。
一些孩子更是興奮地跟在隊伍后面,歡呼雀躍。
“你看,那個好像是戴大光!”
“不可能吧?那小子大家不是都說死在外面了嗎?怎么可能混進老爺們的隊伍里。”
“不會錯的!還有誰能成那副模樣?”
“真的是,沒想到還能見到他......”
戴暉晷是這場戰(zhàn)役中的功臣,自告奮勇孤身一人潛入敵后,最終說服合義幫斷了棲霞軍的糧道,黎珩在這場勝利巡游中自然也為其安排了與之匹配的位置。
馬背上的黎珩耳朵微微一動,捕捉到了人群中關于戴暉晷的議論。
回首望向戴暉晷,只見他此刻眼眶發(fā)紅,眸子中已經(jīng)泛起了淚光,看來已是壓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動。
“結束以后給你一天時間,回去看看鄉(xiāng)親們。”
黎珩笑了笑,減慢了馬速,與戴暉晷并肩騎行。
“老爺此言當真?”
戴暉晷聽到黎珩的話,眼中的淚光閃爍得更加明亮,但隨即又硬生生的壓下了自己的蠢蠢欲動:
“小的這幾日跟著顧大人,方知這天地之大,自己還有許多要向顧大人學的地方,實在是不敢有絲毫懈怠。”
“富貴不還鄉(xiāng),猶如錦衣夜行。回去看看吧,好好安頓安頓家里人,畢竟你跟我回九溪之后,再回來可就不容易了。”
黎珩從懷里摸出一個裝滿了銀子的錢袋,丟給了戴暉晷:
“這些拿去,買些酒肉布匹,別落了我的臉面。”
戴暉晷手忙腳亂地接住錢袋,感覺沉甸甸的,心中更是充滿了感激:
“這...謝老爺體恤!小的定然不會在鄉(xiāng)親們面前損了老爺威名!”
對于戴暉晷的這番保證黎珩也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再多說什么。
......
隊伍繼續(xù)緩緩前行,最終停在了耿鏞營前。
營外,耿鏞和卓復等人已在此等候,帶著眾將高呼:“萬勝之師,啟圣光耀,長佑山陽,陶氏永昌!”
一陣陣聲浪掀起,讓周圍的百姓也一同呼喊起來。
這并非是黎珩與耿鏞他們的第一次相見,在此之前他們便已提前溝通過,所以才有了當下這個場景。
雖然此前他對耿鏞停駐在這按兵不動的做法略有不爽,但對方似乎也并非是拎不清的人,在得知黎珩在安廬強逼項澄退兵之事后,便立刻親自上門表示了歉意。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這耿鏞也是拿得起放得下,一把年紀了卻將姿態(tài)擺的極低,既然結果是好的,黎珩也不好再說些什么。
當然,黎珩絕對不會承認,這其中有對方送上的數(shù)本珍藏的獨門武技之功。
雖然眼下他的修為已經(jīng)算是同齡人中的頂尖存在了,能夠和明意境強者媲美,甚至在不久前,他還陣斬了已是明意境的桑獻,但黎珩覺得還是不夠。
修為當然是越強越好,不說他現(xiàn)在還只是陶氏臣屬,沙場征伐時少不了要上陣廝殺。
就算不上陣,他這幾年遇見過的刺殺也不少了,屢陷險境經(jīng)歷讓黎珩更加明白,以他這樣的出身,驟然躍升到現(xiàn)在這個位置本就已經(jīng)是一種極為危險的行為。
有多少人暗中嫉妒,有多少人想要將他拉下馬,這些都是他必須面對的現(xiàn)實。
所以他不光要足夠強的手段,還要自身武力強大,兩者并舉才能讓他在這亂世之中立足。
隨著歡慶的隊伍入營,勝利巡游也算是圓滿結束,百姓們也漸漸散去。
大營之中,已設下了酒宴。
雖然冬日食材有限,但酒宴菜式卻絲毫不顯簡陋。
桌上擺滿了各種珍饈美味,熱氣騰騰的菜肴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令人垂涎欲滴。
軍中諸將皆已入席,陶信坐在主位,黎珩與耿鏞分別居于左右兩邊的首位。
從此處諸將的座次便可以看出,黎珩憑著此前一系列的作為,已經(jīng)在一部分山陽士族中隱隱有了足夠的威望。
以前不管是鳳竹之役還是五領平亂,可能都會有人覺得黎珩的戰(zhàn)功皆是機緣巧合,純靠運氣,換成他們上也行,但黎珩現(xiàn)在有了郁林平亂和安廬逼退棲霞軍這兩大戰(zhàn)績加持,已經(jīng)讓這些人徹底改變了自身看法。
“......諸位請滿飲此杯!”
一番簡單的例行祝詞之后,陶信高舉酒盞,聲音洪亮地向在座的將領們敬酒。
隨著陶信的話音落下,眾人紛紛舉杯相應,一時間,大營內氣氛熱烈而融洽,壓抑了這么多天的情緒在此刻終于得到了釋放。
可就在這時,一匹快馬飛馳而來,直至大營門前才猛然拉緊韁繩,馬匹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這番動靜將營門口守門軍卒們的注意力瞬間吸引過去,他們緊張地盯著那名快馬騎士,手中緊握兵器,圍了過去。
那名騎士卻似乎沒有在意周圍的氣氛,他臉色蒼白,滿頭大汗,顯然是一路急趕而來。
他顧不上喘息,大聲喊道:
“郡城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