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欽的出現讓場中的氣氛為之一凝,原本熱絡的場面瞬間冷了下來。
在場眾人此刻皆意識到,陶淞和陶信之間為了爭奪郡守之位,已經勢如水火。
關于昨日發生的種種紛爭的消息,已然在眾人間有所流傳,只是他們沒想到,這場爭斗竟然會如此之快蔓延他們這些人身上。
黎珩目光微凝,注視著俞欽一行人。他心中清楚,俞欽此刻出現,絕非偶然,定是隨時盯著自身動向所致。
俞欽帶著幾名隨從,大步流星地走進驛館中央的空曠之地,與黎珩對峙而立。
他的目光在場中眾人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諸位大人,近來乍暖還寒,寒氣尚未完全消歇,淞公子知驛館條件困窘,特命俞某帶來些酒肉,為諸位大人驅寒。”
俞欽說著,一揮手,身后的隨從們也將準備好的犒勞之物搬了出來,與黎珩的那堆東西分庭抗禮。
場中的家族代表們此刻都保持著沉默,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心中都在權衡著利弊。
兩位公子間的爭斗,他們自然不想被卷入其中,但此刻看來,似乎已經無法置身事外了。
“二位公子如此厚愛,我等銘感五內,只是主公被奸賊所害,我們這些做臣屬未能護主公周全,心中已是悲憤難平,眼下即便是住處吃食簡陋些,又算得了什么呢?卻是無顏消受二位公子如此厚賜啊!”
人群中,忽然有一人高聲說道。
他話音一落,立刻便有不少人紛紛附和。
“此言是極,我等身為主公臣屬,未能盡忠,已是愧疚難當,又怎么能受這賞賜?”
“我等用些麥飯便已足矣,還請黎、俞兩位大人回稟,二位公子的美意我等心領了,只是如今我等實在無顏消受啊。”
在場眾人大多不想攪合進郡守之位的繼承紛爭之中,還在做最后的努力。
俞欽見眾人紛紛推辭,目光瞥了一眼黎珩,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自己這邊一出現,便攪合了黎珩的謀劃,這讓他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只是這樣還不夠,他要的不僅僅是攪局,更是要讓這些墻頭草徹底倒向自己一方。
想到這里,他清了清嗓子,高聲說道:
“諸位大人,淞公子深知諸位大人的忠義之心,亦知諸位大人此刻心中的悲痛與愧疚。
然而,淞公子此前便有言,諸位大人身為臣屬,已然盡忠職守,主公遇害之事,實乃奸賊狡詐,非諸位大人之過。
俞欽這番籠絡之辭說得慷慨激昂,但在場不少人都心中一凜,明白俞欽這是不肯善罷甘休,定要他們今日便擺明立場。
黎珩見狀,微微皺眉,他正要開口說話,卻聽俞欽又繼續說道:
“況且,諸位大人身為山陽士族,乃是山陽郡的根基所在。
若是因為心中愧疚而損傷了身體,那豈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
淞公子絕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這才令俞某帶來這些酒肉,希望諸位大人能夠振作精神,養好身體,以待來日為主公復仇!”
俞欽這番話雖然說得漂亮,但皆不是愣頭青,他語氣中那絲威脅之意眾人也聽得明白。
俞欽的話音落下,場中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寂。
他的目光在場中眾人身上緩緩掃過,似乎在等待著他們的回應。
望著眾人猶疑的面色,黎珩知道此時自己也必須表態了,不能讓俞欽掌握了主動權。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高聲說道:
“俞大人的話,黎某亦是深以為然,如今主公新喪,群賊環視,正值多事之秋,諸位大人萬萬不可因一時之悲憤而損了身體。
今日信公子令黎某帶來的這些餐食,黎某都已經帶來了,總不好再帶回去,況且這亦是信公子的一片心意,諸位大人不妨用一些。”
黎珩針鋒相對,并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打太極,與其瞻前顧后,讓他們游離在兩方之間,做不穩定因素,不如今天就快刀斬亂麻,讓這些人徹底表明態度。
論名義,陶信再怎么說都是陶家的嫡長子,名正言順的郡守繼承人,論實力,目前他們手中掌握的兵力也不弱,也就是眼下沒有抓到陶淞和俞家的把柄,不好直接出手將其拿下,否則哪里能讓俞欽在眾人前如此跋扈?
想到這里,黎珩心中有了底氣,目光坦然地與俞欽對視著。
各家見狀,也是心中明白,這兩位爺看來已是徹底對上,今天二位公子的這“犒賞”他們是不受也得受,否則便是自絕于兩位公子,日后無論誰人勝出執掌大權,都絕沒有他們的好果子吃。
眾人的目光在黎珩和俞欽兩人身上來回游移,心中都在權衡著利弊。
雖然沒有明說不能同時接受兩邊的“犒賞”,但眾人皆知,今日受了哪一方的恩惠,日后便算是哪一方的人了,絕沒有兩邊討好的道理。
俞欽見狀似是早有預料,對著人群中幾家與他交好的家族代表使了個眼色。
那幾家代表會意,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后,其中一人站了出來,高聲說道:
“俞大人所言極是,淞公子深明大義,體恤我等,我等自當笑納之。至于信公子那邊的心意,還請黎大人帶回,日后有機會,我等定向信公子親自致謝。”
此人話音一落,立刻便有幾家代表紛紛附和。
“正是如此,我等受淞公子厚賜,感激不盡。”
“還請黎大人替我等向信公子致以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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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珩見狀,眉頭微皺,但很快便舒展開來。
他并沒有因為這些人的選擇而感到意外或憤怒,畢竟俞家本就在山陽根深蒂固,有幾家死忠也是在他意料之中。
有人帶頭站隊,場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就在各家有所意動之際,人群中忽然有人朗聲道:
“主公新喪,在這個時候便喝酒吃肉恕在下做不出來,既然兩位公子盛情難卻,我看著信公子所賜的餐食中尚有熱湯,不如便由在下做個主,將熱湯分與眾位大人以作果腹驅寒之用,至于淞公子所賜酒肉,還是等日后除了逆賊,再吃不遲!”
黎珩聽得此聲音熟悉,循聲望去,卻見正是邢禮大步從人群中走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