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抓到的賊子活口交代,他們乃是清平郡人士,前些日子他們頭領聲稱接了個大活,要他們在鳳竹諸族來訪前,在咱們領內鬧出點動靜來,故而他們才選擇對剛剛落成的驛館動手...”
九溪府衙內,黎珩逗弄這小玄影,漫不經心聽著孟敦匯報著此次事件的調查結果。
“驛館原有館舍四十三處,共計二百一十五間,如今其中七處被徹底焚毀,已無法再用,其余十二處受損程度不一,當可在下月前完成修繕...”
孟敦垂首舉著案卷匯報著,同時余光偷偷瞟過黎珩身側的小玄影,心中暗嘆。
真不知道主公從哪抓來的這只大貓,雖然渾身無毛,但看著卻有幾分神異,或可稱為祥瑞?也不知道戰力怎么樣。
“既然如此,他們為何還要對市舶司動手?”
黎珩聽罷,挑起眼梢問道。
在孟敦領著騎軍出發前,便向他稟報過鮑巍關于九溪各家參與其中的猜測,可如今孟敦的調查結果來看,似乎又是一場柳氏麾下勢力對九溪的破壞行動。
聽到黎珩丟出這個問題,孟敦與鮑巍對視一眼,后者神情頗有些尷尬。
“是因為戴暉晷...”
鮑巍上前一步,有些吞吐著說道。
“他?他有什么值得人惦記的地方?”
黎珩的手本來在小玄影頭上輕撫,為其抓癢,聽到鮑巍提到戴暉晷,手登時一頓。
莫非戴暉晷這小子身上還有自己不清楚的地方?
小玄影感受到頭上那股酥麻感消失,不由得輕嗚一聲,而后伸長脖子,張嘴想要咬他。
不過黎珩此刻可沒心思繼續逗它,直接黎珩一巴掌拍回去,小玄影被拍懵了,晃了晃腦袋老實坐好,眼眶里隱有淚光閃爍。
這番主寵互動,鮑巍此刻是沒心思觀察的,只是斟酌語句回道:
“那伙賊人也不清楚,他們是來的路上聽說有人在黑市懸賞白銀兩千兩指名要戴暉晷的人頭...故而想著這筆懸賞也可以順道拿了,就將這差事接下了。”
鮑巍說到最后都不敢抬頭直視黎珩的目光了。
自己搞出來一個烏龍,之前信誓旦旦的說是九溪各家有不臣之心,興師動眾的調兵遣將。
結果呢?
現在根本找不到證據,一切似乎只是自己的誤會!
“黑市啊...”
黎珩聽聞,沉吟片刻,心中有了猜測。
黑市,顧名思義,很多見不得光的交易在此間進行。
在大周,黑市具有獨特的生態位。
盜賊要銷贓。
商賈要走私。
就連士族們,在必要的時候也需要一個地方買賣消息,在被其他敵視勢力的封鎖時采買戰略物資。
有需求就有市場,黑市就生長于各家統治范圍邊緣的角落縫隙之中。
如果對戴暉晷的懸賞是從九溪附近的黑市里流傳出去的,那估計只有一個可能。
這背后十有八九是附近的豪商...
黑市雖然魚龍混雜,但其性質決定了真正主事的大多是當地的豪商巨賈。
據他所知,有動機要戴暉晷命的勢力很少,棲霞項家算一個,當時戴暉晷說服了合義幫協助斷了棲霞軍的糧道。
但因為項家采取對內壓榨的領內政策,曾經試圖掌控領內黑市,因此很多臨近地域的黑市將其孤立了,斷了與棲霞郡的交易渠道。
這種情況下,就算項家注意到了戴暉晷這樣的小人物,還恬不知恥的想將其暗殺,也沒法走黑市渠道。
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有那些收了戴暉晷所售河白玉的商號東家了。
河白玉這種奢侈品原料,本來就是靠著稀缺才維持住的高市價,短時間巨量流入市場,自然會被打崩價格。
當時戴暉晷為了保證河白玉的市價,短時間內在沿途各處的商號賣出了不少河白玉。
受限于消息流通速度,這些商號都是花了大價錢購入的。
設身處地的想,換作是他那些收了河白玉,本想慢慢消化,大賺一筆。
結果轉頭一看,河白玉市價崩了,血本無歸,估計情急之下,也有可能會懸賞要賣他玉那人的人頭。
想到此處,黎珩敲了敲桌案,只見下一刻田崇義躬身走了進來。
“老爺。”
田崇義恭敬行禮。
“你去理政司跑一趟,讓他們放出風去,就說本領市舶司屬官外出遇襲,經查,兇犯乃是扮作來往商隊行事,故府衙有意嚴查外來行商。”
黎珩淡淡吩咐。
這幫商人撈過界了,自然得敲打一番。
什么時候黑市都能懸賞他麾下官吏的人頭了?
難不成,是看他太好欺負?
這次若是這些人識趣,倒還好說,不識趣的話,就休怪他翻臉無情了。
到時候他也學一學那項氏的鐵腕統治,稱一稱這幫人的斤兩。
反正九溪眼下是周邊數領范圍內最繁華的地方,有的是商機,市舶司的官營水上商隊也逐漸成型,不缺這一批人。
“喏。”
田崇義應諾離開。
而黎珩則是一手揉著小玄影的頭,一手托腮不知道在想什么,屋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主公,這次驛館雖然被燒了部分館舍,但若是修繕得法,應是不影響下月田獵時使用...”
鮑巍見此,以為黎珩是在憂心下月館舍不夠使用,丟了本家的面子,于是低頭稟告道:
“只是...還需府庫再撥付銀錢三千兩,否則怕是...”
“嗯?”
黎珩眉頭微揚,隨即搖頭笑道:
“不必了。既然館舍被焚毀了,就原樣留在那里,不是還有剩下完好的嗎?又不是不能住,到時候就讓他們擠一擠。”
“呃...”
鮑巍愣了愣,求助似的望向孟敦。
“主公,如此怕是有損本家威嚴。”
孟敦遲疑著勸道。
“哦,威嚴啊。”
黎珩恍然般念叨了一聲,旋即意味深長的笑道:
“本家的威嚴可不是建上區區一座驛館能夠撐起來的。”
孟敦聞言,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再勸。
這道理是沒錯,可總覺得哪里不對...
“行了,走,帶我去看看戴暉晷吧。”
黎珩站起身,牽著小玄影朝門口走去。
“是。”
鮑巍等人趕忙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