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噠噠作響,從遠而近,帶起了地上塵土飛揚。
就在黎珩盤算著收黑市商人們為己用時,九溪城外來了三人。
“主公,前面就是九溪城了!”
說話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大漢,濃眉虎目,看起來很威猛。
三人騎著馬,緩慢走在九溪城郊外的官道之上。
被那漢子稱為主公的,劍眉星目,看著自有一股貴氣。
那劍眉星目的男子聽到漢子的呼聲,目光望了望前方九溪城的輪廓,側過頭對著他身后一個長相清秀的年輕男子問:
“先生,你對此地有何看法?比之我們中州如何?”
那被稱為先生的年輕男子,面容清秀,眉宇間透著一股書卷氣,他輕輕勒緊韁繩,讓馬匹放慢了腳步,目光在九溪城的輪廓上停留片刻,沉聲道:
“自然是比不得中州的,不過九溪水陸交通便利,坐擁沃野萬傾,在隗江是少有的富庶之地。
我聽說開運十三年隗江三家相爭,九溪易主,先山陽守得勝后,卻未在此地收為直領,而是將麾下功臣黎氏封于此地。
如今觀之,那黎氏執掌九溪不過兩年,便已經穩固住了局勢,將此地治理的井井有條,百姓安樂,可見確實乃名副其實的才俊之士,無怪乎年紀輕輕便被如此看重,主公若想未來在山陽站穩腳跟,不妨與其交好一番。”
聽到年輕男子如此盛贊此地主人,劍眉星目的男子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既然如此,咱們倒也不用急著宣完旨去山陽,一會進了城先找個地方歇息一番,多留些時日,仔細瞧瞧這黎氏治下的風土。”
這劍眉星目的男子,名為林硯。
和九溪這里的葉氏不同,他這個林是正兒八經的京中名門。
對,就是與蕭葉并稱三尉家的那個林,歷代執掌柱國將軍府宣政院的林。
而身邊的兩人,濃眉虎目的那個漢子名叫蒙驍、書卷氣的那個年輕男子名叫薛竹,乃是隨他而來的護衛和幕僚。
三人騎著馬,隨著人流一路進了城,一時倒也沒引起什么注意,畢竟九溪城如今富庶,有不少外來人,只要不是大隊人馬,都不至于太過惹人注意。
林硯一行人在九溪城內找了一家看著生意頗為紅火的酒樓,打算先好好休整一番。
酒樓內人聲鼎沸,賓客滿座,各種菜肴的香氣交織在一起,讓人垂涎欲滴。
“三位客官您吉祥,請上樓上雅間落座。”
三人一進門,便有伙計熟絡的迎了上來。
“不必了,我們就喜歡熱鬧,尋個靠窗的位置即可,再給我們準備幾樣你們店拿手小菜。”
林硯笑瞇瞇地說道,抬手指向靠窗的位置,示意那伙計領路。
既然是體驗風土民情,當然要選靠近街景的地方。
“好嘞,幾位稍等。”
見這三位主的打扮應該是不差錢的,伙計也不再勸,只是應了一聲,轉身便往后廚跑去,一溜煙便不見了蹤影。
三人落了座,飯菜就送了上來,色香味俱全,聞著倒挺誘人。
“三位客官可要酒水佐餐?小店的玉冰燒那可是一絕。”
林硯剛夾了一筷子糖醋魚,聞言搖了搖頭:
“不需要了,給我們上壺茶就行了。”
“好咧。”
伙計答應著忙活去了。
“先生,你觀望了這么久,可有所得?”
林硯吩咐完,目光看向薛竹,自薛竹落了座以后,就一直盯著外面的街景出神。
“屬下一時失禮了。”
薛竹歉然拱手,而后言道:
“只是這一路行來,發覺這城內商旅頗多,有些驚奇而已。”
“不錯,確實有別于他處,不過這里靠著江河,水運極佳,又是產糧之地,如今安定下來,商賈多些也屬平常。”
林硯點了點頭,不以為意。
此前在城外他們便已經見識過了,九溪鄉間百姓雖然談不上富足,但精氣神都還不錯,農具耕牛齊備,各處也有官吏組織耕種,一切井然有序。
因此,來往的商賈多一些,也不稀奇。
“若皆是糧商倒也罷了,只是屬下看這城中,來往的商賈車上裝載貨物的種類多得出奇,比之中州一些地方也不差了。”
薛竹此言一出,林硯也沒有再繼續吃喝,他擱下筷子,皺起了眉頭。
只有蒙驍一臉疑惑,不懂身邊二人在說什么。
“舍本逐末,取亂之道,放著大好的膏腴之地不知仔細經營,卻偏要追逐那些浮華之物,這黎氏看來也不過如此。”
林硯沉聲道。
他原本想要交好黎珩的心思忽然淡了許多。
這倒不是偏見,在大周這個封建社會之中,商人們起到的只有貨物流通作用,而農耕時代,這便是原罪。
生產力有限,決定了大多數人都是只能自給自足,被牢牢綁定在土地上的,商賈越多代表著不事農桑的人數越多。
比起老實巴交的農夫,精于算計的商人們歷來不是好的兵源。
同時一地貨物種類繁雜,大概率說明當地上層比較追求享樂。
就如同天下最繁華的圣京,豪商數量也是天下拔尖的,京中權貴們生活有多奢侈,下層平民是完全想象不出來。
而這樣的情況,出身于京中的林硯則見多了。
大多奢侈享受腐化的權貴們,與其高貴的血脈并不相符的是平平無奇的能力,林硯向來瞧不上這些蛀蟲。
薛竹見此,愣了愣,連忙低聲勸道:
“主公,那黎氏乃隗江名將,想來也不會是貪圖享樂之輩,或許此地商賈繁多另有緣由。”
與陶氏重臣交好是他給自家主公定下來的立足之策,他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一時失言,便引得主公對黎珩有了成見,到時二人見了面出了不愉快之事可就麻煩了。
林硯聞言,微微瞇起眼睛,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先生心中所慮,我是省得的,既然決定領命來這隗江,我便早已心中有數,不會誤了正事!”
如此片刻后,林硯目光瞥過薛竹臉上的憂色,忽然一笑開口道:
“那今天先在這歇息一晚,明日咱們就去此地府衙拜訪,會一會這位隗江名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