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鈞上傳完代碼，沒有絲毫停留，直接關(guān)機睡覺。
精神的極度疲憊讓他幾乎是瞬間就沉入了夢鄉(xiāng)。
這一覺，他睡得無比踏實，仿佛要將前世五十年在廢土和星際戰(zhàn)場上緊繃的神經(jīng)，徹底放松下來。
而就在他沉睡的這幾個小時里，他隨手扔下的那顆“石子”，卻在全球科技界的平靜湖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
凌晨四點，深市，“蜂巢動力”總部大樓，研發(fā)中心。
燈火通明的辦公區(qū)內(nèi)，一片愁云慘淡。
技術(shù)總監(jiān)周振國，一個年近四十、發(fā)際線已經(jīng)岌岌可危的男人，正死死地盯著屏幕上不斷飄紅的錯誤代碼，眼球里布滿了血絲。
“不行！還是不行！‘鳳凰’算法的協(xié)同邏輯有根本性缺陷！在超過一百個單位的集群模擬中，碰撞率依然高達5%！
這種東西要是敢裝到產(chǎn)品上，我們公司的招牌就砸了！”他煩躁地抓了抓本就不多的頭發(fā)，將一份模擬報告狠狠地摔在桌上。
周圍的年輕工程師們噤若寒蟬。
“蜂巢動力”，作為國內(nèi)乃至全球無人機領(lǐng)域的絕對霸主，正面臨著一次嚴峻的技術(shù)瓶頸。
他們投入了近十億資金，秘密研發(fā)了三年的“百靈鳥”微型無人機集群項目，如今就卡在這套“鳳凰”協(xié)同算法上。
一旦項目失敗，他們不僅會損失巨額研發(fā)資金，更會在與國外對手的下一代技術(shù)競賽中，徹底落于下風。
“周總，要不……我們先休息一下？”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工程師，小劉，小心翼翼地提議道。他已經(jīng)連續(xù)工作了36個小時，感覺眼前的代碼都在跳舞。
“休息？對手會給我們時間休息嗎？”周振國吼了一句，但看到下屬們疲憊不堪的臉，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算了，大家先去瞇一會兒。小劉，你再在網(wǎng)上搜搜，看看國外那幾家有沒有放出什么新的開源算法，找找靈感。”
“好的，周總。”小劉如蒙大赦，其他人也紛紛癱倒在自己的工位上。
辦公區(qū)安靜下來，只剩下小劉一個人在機械地瀏覽著GitHub。他對此不抱任何希望，真正的核心算法，誰會開源？
他隨手點開熱門趨勢榜，一個新出現(xiàn)的項目吸引了他的注意。
【‘Swarm’ 1.0】
發(fā)布者：【Prometheus】
簡介：Just a toy for drone swarm.(一個無人機蜂群的小玩具而已。)
“口氣倒是不小。”小劉撇了撇嘴，本想直接劃過，但“drone swarm”（無人機蜂群）這個關(guān)鍵詞，還是讓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代碼并不長，結(jié)構(gòu)卻異常簡潔優(yōu)雅，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數(shù)學之美。
小劉本身就是算法方面的高手，只是粗略地掃了幾眼，就被其獨特的分布式?jīng)Q策邏輯給吸引住了。
這……這根本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主流架構(gòu)！
“周總！周總你快來看！”小劉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激動地喊了起來。
“又怎么了？”周振國沒好氣地走了過來，“說了讓你休息……”
他的話在看到屏幕上那行云流水的代碼時，戛然而止。
作為國內(nèi)頂尖的算法專家，他只用了一眼，就看出了這套代碼的恐怖之處。
它就像是一件完美的藝術(shù)品，每一個字符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累贅，少一分則崩潰。
“這……這是誰寫的？”周振國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一個叫‘普羅米修斯’的新號，簡介上說……是個玩具。”小劉小聲說道。
“玩具？”周振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把我們十億項目干趴下的東西，他管這叫玩具？！”
他一把推開小劉，雙手在鍵盤上舞出了殘影。
“快！搭建新的模擬環(huán)境，把我們的‘百靈鳥’模型導進去，算力拉滿，直接跑一千個單位的極限集群模擬！快！”
整個研發(fā)中心仿佛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所有人都被周振國近乎瘋狂的情緒感染，迅速行動起來。
新的模擬環(huán)境很快搭建完畢。
當周振國顫抖著手，將【Swarm 1.0】算法加載進去，并按下“開始模擬”的按鈕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屏幕上，一千個密密麻麻的光點瞬間被激活。
它們沒有像“鳳凰”算法那樣，先進行復雜的路徑規(guī)劃，而是像一群被賦予了生命的蜂群，以一種近乎本能的、看似混亂卻又蘊含著某種玄妙秩序的方式，開始了高速機動。
穿梭、避讓、分組、再聚合……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絲毫的凝滯。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模擬結(jié)束。
最終的報告生成在大屏幕中央，一行醒目的綠色數(shù)據(jù)，讓整個研發(fā)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模擬單位：1000】
【模擬時長：10分鐘】
【極限機動次數(shù)：1，475，214次】
【碰撞率：0%】
“零……碰撞率……”小劉喃喃自語，仿佛在做夢。
“啪！”
周振國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神……這是神跡！”他激動得渾身發(fā)抖，“這不是算法，這是藝術(shù)！是未來！”
他猛地回頭，對著自己的助理吼道：
“動用公司一切資源，人肉也好，通過平臺聯(lián)系也好，三十分鐘內(nèi)，我必須拿到這個‘普羅米修斯’的全部資料和聯(lián)系方式！不惜一切代價！”
……
上午九點，燕京，出租屋。
林鈞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個來自深市的陌生號碼。
他平靜地接通了電話，甚至還有閑心去燒一壺熱水，準備泡一碗面。
“您好，請問是‘普羅米修斯’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無比激動又帶著極度尊敬的聲音，正是周振國。
“是我。”林鈞的聲音古井無波。
這個反應讓周振國愣了一下，他準備好的一大堆贊美之詞瞬間卡在了喉嚨里。對方的平靜，讓他感覺自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先生！您好！我是‘蜂巢動力’的技術(shù)總監(jiān)周振國！我們……我們拜讀了您在GitHub上發(fā)布的‘Swarm’算法，驚為天人！
我們愿意出一百萬，買斷您的算法授權(quán)！不不，兩百萬！現(xiàn)金！”周振國有些語無倫次。
林鈞將調(diào)料包撕開，撒進泡面碗里，淡淡地說道：“不賣。”
電話那頭沉默了。
周振國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不怕對方要價高，就怕對方根本不談。這種神人，根本不是用錢可以衡量的。
“那……那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對錢興趣不大。”林鈞將滾燙的熱水倒進碗里，濃郁的香氣彌漫開來，“不過，我對你們公司的一個邊緣項目，倒是有點興趣。”
“邊緣項目？”周振國一頭霧水，“您指的是？”
林鈞用叉子壓住泡面蓋，平靜地吐出了幾個字。
“工業(yè)外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