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掛掉秦勉的電話,陸誠的手機再次響起。
是一個黃華本地號碼,沒有備注。但他過目不忘,這個號碼第一次打過來。
陸誠接通,電話那頭傳來黃華市公安局局長萬國民的聲音。
“喂,是陸警官嗎?”
“萬局?你好。”
“你們秦隊長給你打電話了吧?”
“嗯。”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黃華市這邊還有案子,想要麻煩你,所以……”
“萬局,我們當警察的,破案是本分,到哪兒都一樣,客氣話就不用說了,要不您具體說說案子?”
萬國民作為局領導把姿態都放低了,說明是真心實意請陸誠幫忙,后者自然也是沒有二話的。
“好!好!具體案子我讓李隊長跟你說。”
萬國民掛了之后,李建明的電話便打了過來,無縫銜接。
“喂,陸誠?是一個星期前的案子……”
李建明的語速極快,帶著幾分嚴肅,聽起來案子似乎很棘手。
一個星期前接到報案,城南的別墅區,發現一具尸體,現場非常詭異,讓人不寒而栗。
當時整個刑偵支隊出動調查此案,奮戰數日無果。后來又發生了“鐘樓”綁架大學生案,弄得整個黃華市公安局焦頭爛額。
幸好后面陸誠出現,順利破獲了“鐘樓”案,讓李建明大大松了口氣,也給刑偵支隊奶了一口大血。
“鐘樓”案結束以后,李建明立馬調派人手,繼續投入到城南別墅命案中,可當時沒有頭緒,現在也還是一樣,完全沒有調查方向。
李建明兩天前就想到了陸誠,可那時候陸誠正在幫李新峰緝毒,聽說案子還挺大的,好家伙,陸誠是走到哪兒都被拉去幫忙,這檔期排的,下次是不是得先預約?
沒辦法,李建明只能硬挺兩天,終于是等到緝毒成功破獲,這就要再次召喚陸誠,結果省廳的陳明要跟市局“搶人”,把李建明驚出一腦門子汗。
市局哪搶得過省廳?只能拿案子說事,李建明在萬國民那里嘴皮子磨破,萬國民又在陳明那里懇求。
終于是……“搶”到了陸誠,這事兒感覺跟破案一樣難!
……
半小時后,黃華市公安局。
陸誠和蘇清舞剛把車停好,就看到萬國民和李建明站在門口。
“陸警官!蘇警官!”萬國民主動迎了上來,客氣伸手,“感謝你們愿意留下來幫忙。”
“萬局客氣了。”
陸誠和蘇清舞分別與他握了握,還有李建明。
沒有過多的寒暄,萬國民直接切入主題:“案情緊急,我們去會議室說。”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長桌上攤開的案卷足有十幾公分高,照片、筆錄、勘查報告散落一地,像是被臺風掃過的廢紙堆。
李建明站在白板前,手里的馬克筆在受害人照片和時間線之間來回劃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案子就是這么個情況。”他放下筆,轉身看向陸誠,“我們刑偵支隊所有人輪番上陣,該查的都查了,該問的都問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陸誠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在案卷照片上掃過。
蘇清舞坐在他身旁,正用筆記本電腦調閱電子卷宗,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陳大英,三十二歲,建筑工地包工頭。”李建明指著白板上的男性死者照片,“張媛媛,二十八歲,陳大英的妻子,負責工地財務。兩人結婚五年,感情一直不錯,在當地口碑很好。”
“直到十天前。”
李建明的語氣變得沉重,“陳大英的QQ收到陌生男人的曖昧信息,隨后QQ空間出現大量張媛媛的不雅照片,接著又有陌生男人打電話挑釁,說喜歡他老婆,問什么時候離婚。”
“陳大英懷疑妻子出軌,但張媛媛堅決否認。”
“案發前一天,兩人先后進入鎮上一家小旅館,房間是張媛媛提前一天開的。”
“第二天晚上,夫妻倆在家中服毒自殺,各留遺書。”
李建明說完,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幾名參與調查的刑警面面相覷,眼神里寫滿了疲憊和無奈。
這案子他們查了整整一個星期,該走的程序都走了,該排查的人員都排查了,就是毫無進展。
“遺書鑒定過了?”陸誠開口,聲音平靜。
“鑒定過了,確實是死者本人筆跡。”李建明點頭,“陳大英的遺書說受不了妻子背叛選擇自殺,張媛媛的遺書說自已清白,以死明志。”
“毒物檢測呢?”
“氰化物,致死量。”李建明翻開一份報告,“兩人體內都檢出高濃度氰化物,符合服毒自殺特征。現場也找到了裝毒藥的瓶子。”
陸誠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拿起桌上張媛媛的照片,仔細端詳。
照片里的女人長相清秀,笑容溫婉,眼神清澈,不像是會做出背叛婚姻之事的人。
當然,看臉判斷不了什么,但陸誠相信自已的直覺。
這個直覺,是在系統技能【抽絲剝繭】影響下的,所以,毫無疑問,陸誠的直覺從來都是很準的。
“尸檢報告給我看看。”
李建明立刻遞過來一份厚厚的文件。
陸誠快速翻閱,目光在某一頁停留了幾秒。
“張媛媛私處有撕裂傷,、身上多處淤青?”陸誠抬起頭看李建明。
“我們推測是陳大英在旅館里發現妻子出軌證據后,怒火中燒,對她進行了粗暴的……”李建明說到這里頓了頓,“房事。”
“所以你們認為,陳大英在旅館里強行和妻子發生關系,回家后越想越氣,下毒殺了妻子,然后自已也服毒自殺?”
“目前只能這么推測。”李建明苦笑,“雖然說不太通,但也沒有其他解釋。”
陸誠放下報告,靠回椅背。
“那旅館的監控呢?”
“沒有。”李建明搖頭,“那家小旅館很破舊,連監控都沒裝,老板說是為了省錢。開房只需要押金五十塊,連身份證都不用登記。”
“開房記錄呢?”
“有。”李建明調出一張照片,“這是旅館的登記本,顯示房間是張媛媛在案發前一天下午三點開的,房號208。”
陸誠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登記本上的字跡潦草,但確實寫著“張媛媛”三個字,還有身份證號和手機號。
“你們核實過這個身份證號和手機號嗎?”
“核實過,確實是張媛媛本人的。”
陸誠瞇起眼睛。
有意思。
如果張媛媛真的是去旅館幽會情人,為什么要用真實身份信息開房?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而且,一個在當地口碑很好的包工頭妻子,會蠢到用自已的身份信息去開房偷情?
不合理。
“旅館老板見過開房的人嗎?”陸誠問。
“見過。”李建明點頭,“老板說是個女人,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但身材和張媛媛差不多。當時老板正在打盹,那女人把錢和身份證號遞過來,他迷迷糊糊就登記了。”
“迷迷糊糊?”陸誠抓住了關鍵詞。
“對,老板說那天下午他有點困,可能是中午喝了點酒。”
陸誠腦子飛轉,【抽絲剝繭】光速運行。
也就一分鐘不到的時間,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盯著上面的時間線。
案發前十天:陳大英QQ收到曖昧信息。
案發前七天:QQ空間出現張媛媛不雅照片。
案發前五天:陳大英接到陌生男人挑釁電話。
案發前一天:張媛媛“開房”,陳大英跟蹤進入旅館。
案發當天:夫妻倆在家中服毒自殺。
“這個時間線,太完美了。”陸誠輕聲說。
“什么?”李建明沒聽清。
“我說,這個時間線太完美了。”陸誠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完美到不像是真的。”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幾名刑警面面相覷,不明白陸誠這話是什么意思。
蘇清舞卻若有所思地看著陸誠,她知道,他又發現了什么。
“你們有沒有想過。”陸誠走回座位,拿起那張旅館登記本的照片,“如果這一切,都是有人精心策劃的呢?”
“策劃?”李建明皺眉,“你是說……有人故意制造了這起自殺案?”
“不是自殺。”陸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是謀殺。”
“而且,是連環謀殺。”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陸誠。
謀殺?
可尸檢報告明明顯示是服毒自殺,遺書也是真的,現場沒有打斗痕跡,沒有第三人進入的證據……
這怎么可能是謀殺?
“陸警官,你有什么依據嗎?”李建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陸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讓李建明調取了陳大英和張媛媛高清的尸檢照片。
看過高清的尸檢照片后,陸誠點了點頭。
李建明等人看得一頭霧水,陸誠到底看出個啥了?
陸誠看向李建明:“現在去現場看看,光看卷宗不夠。”
李建明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我馬上安排車。”
……
黃華市郊區,陳家村。
警車駛過坑洼的土路,揚起一路塵土。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零零散散分布在田野間,房屋大多是老舊的磚瓦房,偶爾能看到幾棟新蓋的小樓。
陳大英家就是其中一棟。
三層小樓,外墻貼著白色瓷磚,在一片灰撲撲的老房子中顯得格外扎眼。
“就是這里。”李建明指著小樓,“陳大英夫妻倆就是在二樓臥室里被發現的。”
陸誠下了車,抬頭打量著這棟房子。
院子里晾著幾件衣服,隨風輕輕擺動,門口的臺階上還擺著兩雙拖鞋,一大一小,像是主人隨時會回來。
但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現場保護得怎么樣?”陸誠問。
“封鎖了一個星期,昨天才解除。”李建明掏出鑰匙,“不過里面的東西都沒動過,保持著案發時的樣子。”
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客廳里家具齊全,電視、沙發、茶幾,墻上還掛著陳大英夫妻倆的結婚照,照片里兩人笑得很燦爛。
陸誠的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然后徑直走向二樓。
臥室門虛掩著。
李建明推開門,里面的景象讓人心頭一沉。
床上的被子凌亂地堆在一起,床頭柜上擺著兩個空杯子,旁邊是一個透明的小藥瓶,瓶身上還殘留著白色粉末。
“就是這個瓶子。”李建明指著藥瓶,“里面檢出氰化物殘留,濃度很高。”
陸誠走到床邊,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面。
地板很干凈,沒有打斗痕跡,也沒有血跡。
他站起身,走到床頭柜前,拿起那兩個空杯子。
杯子里還有少許液體殘留,散發著淡淡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的味道。”陸誠放下杯子,轉身看向李建明,“你們在現場提取到其他人的指紋或DNA嗎?”
“沒有。”李建明搖頭,“只有陳大英和張媛媛兩人的。”
“那遺書呢?”
李建明從公文包里掏出兩張塑封的紙。
陸誠接過來,仔細閱讀。
陳大英的遺書寫得很簡短,字跡潦草,能看出寫字時情緒很激動:
“我受不了了,老婆竟然背叛了我,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我選擇離開這個世界。”
張媛媛的遺書則寫得工整許多:
“我沒有背叛大英,那些照片不是我拍的,那些電話不是我打的,我是清白的。但大英不相信我,我只能用死來證明自已的清白。”
“這兩封遺書,有問題。”陸誠抬起頭,看向李建明。
“什么問題?”
“陳大英的遺書說妻子背叛了他,所以選擇自殺。”陸誠指著遺書,“但張媛媛的遺書說自已是清白的,要以死明志。”
“對啊,所以我們推測是陳大英誤會了妻子,妻子為了證明清白選擇自殺,陳大英后悔了,也跟著自殺。”李建明說。
“那為什么兩人是同時服毒的?”陸誠反問。
李建明愣住了。
對啊。
如果是張媛媛先自殺,陳大英后悔了再跟著自殺,那兩人的死亡時間應該有先后才對。
但尸檢報告顯示,兩人的死亡時間幾乎一致,誤差不超過十分鐘。
“而且。”陸誠繼續說,“如果陳大英真的誤會了妻子,在妻子自殺后他應該會報警,而不是跟著自殺。”
“除非……”
“除非什么?”李建明追問。
“除非他們根本不是自殺,而是被人下毒。”陸誠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背脊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