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燒起來了……”一名年輕士卒牙齒打戰(zhàn),手中的長矛幾乎握不住。
“曹將軍他們……”另一人聲音發(fā)虛,不敢再說下去。
營中早已騷動不安,大部分郡兵被驚醒后涌到空地上,望著那片毀滅的景象,茫然失措。
一時間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他們不知道林中具體情況,但那等火勢,任誰都看得出,主力恐怕已經(jīng)兇多吉少了。
“肅靜!各歸本位!妄動者斬!”
幾聲嘶啞的喝令響起,幾名郡兵出身的低級校尉、軍侯在拼命彈壓。
他們同樣心驚膽戰(zhàn),但職責(zé)所在,只能強打精神,揮舞著兵器,試圖穩(wěn)住局面。
然而,他們的呵斥在天地變色的災(zāi)難景象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士卒們眼神游移,腳步躁動,若非多年積威和對軍法最后的畏懼,恐怕早已潰散。
就在這時,主營南面,戰(zhàn)鼓雷動,殺聲驟起!
“敵襲!敵人殺來了!”
寨墻上突然響起變了調(diào)的士卒驚呼聲。
只見火光照耀的邊緣,一支打著黃字將旗的部隊從黑暗中沖出,正朝著主營迅猛撲來!
老將黃忠,須發(fā)戟張,手持大刀,一馬當(dāng)先,其勢如山崩海嘯!
黃忠接到的軍令是掃蕩曹軍殘存的有組織抵抗。
黃忠自然將這座尚有營壘、隱約可見人影晃動的曹軍主營視為首要目標(biāo)。
黃忠雖不知守軍成分,但觀其營盤規(guī)模和位置,判斷應(yīng)是曹軍重要據(jù)點,當(dāng)即揮軍猛攻。
先行一步的自然是黃忠部曲手中的箭矢,隨著黃忠及身后的部曲抵進營寨,瞬間如潑雨般的箭矢向寨墻覆蓋,黃忠本部精銳刀盾手隨著鼓點,狂呼酣戰(zhàn),直撲營門!
就在這內(nèi)外交迫、雷霆一擊的剎那,曹軍主營內(nèi),那勉強維持的、脆弱的平衡,被徹底打破了。
“降了!我們降了!別殺我!”
不知是哪個角落先響起這絕望的喊聲,隨即如同燎原星火,瞬間點燃了所有郡兵心中積壓月余的恐懼、疲憊、以及對夏侯淵不公待遇的隱忍怨憤!
“夏侯淵都完了!還打什么!”
“都是江淮子弟,何必給北人賣命!”
“開門!快開門迎王師!”
營寨內(nèi)的曹軍江淮軍兵的求生本能很快壓倒了對軍法的最后一絲畏懼,同時黃忠的出現(xiàn)也點燃了眾人長期被壓抑的不滿。
許多士卒甚至不等軍官命令——實際上軍官們也大多面如土色,不知所措地四顧茫然,然后便隨著大勢丟下手中兵器,然后雙手高舉著或跪地高喊降了。
當(dāng)黃忠麾下的悍卒以蠻橫的姿態(tài)撞開營門、沖入營內(nèi)時,看到的并非預(yù)想中的拼死抵抗,而是遍地棄械跪伏的曹軍士卒,以及少數(shù)呆立原地、神情復(fù)雜的軍官。
戰(zhàn)斗……或者說接收,順利得超乎想象。
黃忠勒住戰(zhàn)馬,環(huán)視這片幾乎兵不血刃就拿下的曹軍主營,又抬眼望瞭望不遠處那片依舊在瘋狂燃燒的林地,花白的眉毛下,銳利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化為冰冷的威嚴。
“收繳兵器,看管降卒!”黃忠沉聲下令,聲音壓過營中的嘈雜,“頑抗者,格殺勿論!”
與此同時,一處林間火場邊緣。
夏侯淵在于禁等將佐的拼死護衛(wèi)下,終于從火海與混亂人潮的夾縫中掙脫出來,暫時退到山澗溪水邊。
回頭望去,主營方向已成絕地,沖天的火光將周遭映得如同白晝,也照出了他們這一行人的狼狽不堪——人人衣甲不整,滿面煙灰,大多連兵器都不知丟在了何處。
“快!豎起我的大纛!”
夏侯淵強忍著沖下溪水擦拭身體好澆滅身上的灼熱感,嘶聲下令。
在這等全軍崩潰的境地,唯有主帥醒目的大旗,才能像磁石般吸引那些失散的、無頭蒼蠅似的潰卒,才有可能重新聚起一點力量,獲得一線生機。
親衛(wèi)聞言慌忙從馬背上(僅存的幾匹戰(zhàn)馬之一)取下一桿卷著的大旗,奮力展開,綁在一根臨時砍下的樹木上。
隨后“夏侯”大旗在灼熱的氣流中艱難揚起,雖顯殘破,卻在火光映照下頗為顯眼。
果然,隨著親衛(wèi)奮力舉起夏侯淵的大纛,就如同溺水者望見浮木,四周黑暗處、火光邊緣,開始有三五成群、更多是形單影只的潰兵,朝著這面旗幟踉蹌匯聚而來。
他們大多丟盔棄甲,許多人身上帶傷,眼中只剩下驚恐與茫然。
而夏侯淵顧不上甄別,只命親衛(wèi)高聲呼喝,收攏人手,并盡可能搜集散落的兵刃。
約莫兩刻鐘的功夫后,竟也讓夏侯淵勉強聚起了千余人在周身。
約莫兩刻鐘的功夫,竟也讓他勉強聚起了千余人。
見此,夏侯淵心中稍定,正欲下令向東北方較為黑暗處轉(zhuǎn)移,試圖遠離火場,再作打算。
然而,這夏侯淵這面在絕境中給予潰卒希望的大纛,在另一些人眼中,卻是指引方向的明燈。
魏延率其本部數(shù)百精銳,一直如同最耐心的獵豹,在火場外圍的黑暗與混亂地帶游弋。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那些從火海中僥幸逃出、魂飛魄散的曹軍潰卒,卻并未輕易下令截殺。
魏延的目標(biāo)一直很明確——那就是曹軍主帥夏侯淵!
自劉琦命他為今夜先鋒之時,魏延心底便已立下誓言:定要親手斬下夏侯淵的頭顱,獻于主公帳下,以報主公知遇提攜于行伍的大恩!
至于眼前這些零星逃竄、丟盔棄甲的潰兵,魏延根本不屑一顧。
一來,他魏延心高氣傲,自視甚高,豈會自降身份去與這些喪膽鼠輩糾纏,徒費力氣?
二來,他深知主公劉琦的脾性與長遠圖謀,主公向來愛惜民力,重視丁口,常言“亂世之中,人口即是根本”。
而這些曹軍士卒,多是北地青壯,一旦俘獲,便是上好的勞力與潛在的屯田兵源。
此刻夏侯淵敗局已定,多殺無益,反而損了主公將來的利益。
因此,魏延按捺住麾下兒郎求戰(zhàn)之心,只將全部精神,都放在搜尋那面可能出現(xiàn)的、代表夏侯淵本人的帥旗大纛之上。
而大火焚林,曹軍主力雖潰,但夏侯淵這等人物,絕不會輕易葬身火海,定會尋機逃脫。
而當(dāng)那面“夏侯”大纛在火光映照的溪水邊上艱難豎起時,魏延眼中瞬間爆發(fā)出駭人的精光。
“找到你了!”魏延低吼一聲,熱血上涌。
“兒郎們!”
隨即魏延翻身上馬,長刀前指,聲如雷霆,“隨我斬將奪旗,報效主公,正在此時!”
“殺——!”
五百養(yǎng)精蓄銳、甲胄齊整的銳卒,如同出閘猛虎,以魏延為鋒矢,朝著那面醒目的“夏侯”大纛所在溪水邊,沖去!
溪水邊上,剛剛聚攏、驚魂未定的曹軍潰卒,哪里見過這等陣勢?
眼見一支殺氣騰騰、陣列嚴整的敵軍如風(fēng)暴般卷來,本就所剩無幾的斗志瞬間瓦解。
“敵...敵軍!敵軍殺來了!”
“快跑啊!”
驚呼聲中,聚攏的千余潰卒如同受驚的羊群,轟然四散,根本無人試圖組織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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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降兵如潮,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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