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所...”楊國濤生怕叢林里的不明敵人聽見,刻意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戰死的軍人,沒有投降的軍人!希望林所不要再說出讓我們投降的話....”
話落,楊國濤利落完成一個戰術動作,將步槍穩穩架在悍馬車身之上,對準叢林深處的敵人扣動了扳機。
透過夜視儀的綠色視野,能清晰看見叢林里的人影反應極快——
他們瞬間貼靠在粗壯的樹干后,只偶爾探出步槍,冷不丁地還擊幾槍。
這一幕讓楊國濤心頭泛起一陣沮喪。
一整個彈夾打空,竟連一個敵人都沒能擊斃。
對方人比他們多,槍也比他們精....
再這么耗下去,等子彈耗盡,所有人都得死在這里!
一旁拼命壓低身子躲避流彈的林然,臉色有些無奈。
軍人不投降....這仿佛是刻在他們骨血里的執念。
可眼下的問題是,硬拼明顯打不過,若是執意不投降,繼續死磕,說不定自已真會被流彈擊中,不明不白地送了命。
終于,林然伸手一把將楊國濤的身子按低,兩人一同蹲在了悍馬車厚實的底盤后。
“楊連長,我沒說真要投降.....”
“正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對方擺明了想抓活口,我們不如將計就計....”
“我得到確切情報,有一伙人潛入新民,目的就是刺殺我!”
“不出意外....”林然朝叢林方向隱晦地努了努嘴,“他們就是沖我來的....”
“你看!”林然抬手指了指身旁受傷的兩名士兵,語氣急切,“這幫人沒下死手,顯然是想抓活口!”
“他們的目的,要么是讓我們給他們帶路,要么是....”
“總之,先投降!!我有辦法對付他們!”
見楊國濤仍在遲疑,林然急聲補充:
“我們已經耗了這么久,這地方荒無人煙,鬼都不來...對講機、手機的信號都被屏蔽。”
“你不會還指望援兵能及時趕到吧?”
“現在放下武器,見機行事.....相信我!”
楊國濤的臉上寫滿了糾結。
軍人的榮譽,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投降”這兩個字——
哪怕這份投降只是權宜之計....他也無法接受。
因為他那刻在骨子里的傲骨在嘶吼:‘遇到敵人,就要敢于亮劍,狹路相逢勇者勝!’
龍國軍人,從來沒有軟骨頭!
“林所....”
“我們一共有十二個人,一旦投降,萬一他們只需要一個帶路的,另外十一個人就會犧牲——而且是死得不明不白、窩窩囊囊的犧牲,您想過這種情況嗎?”
林然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還真沒考慮到這一點。對面的,可是小鬼子啊!
楊國濤說的這種可能性....概率極大!
這幫小鬼子之所以沒下死手,說不定就是想留著慢慢殺,用同伴的死刺激那個“幸存者”,逼著對方乖乖帶路。
見林然愣在原地,楊國濤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林所...我帶人斷后,您趕緊撤離!”
“軍人...戰死沙場,便是歸宿!!我們不怕死!”
說完,楊國濤再次架起步槍,準備繼續反擊。
可還沒等他扣下扳機,身邊戰友的槍聲突然戛然而止。
他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么,身后就傳來了林然帶著訕笑的聲音。
“太君,太君息怒!我跟您說,我們剛剛就在商量怎么投降呢....別開槍,千萬別開槍...”
林然也被身后突然沖出來的小鬼子嚇得亡魂大冒。
這是他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看著對準自已眉心那黑洞洞的槍口,想著自已銀行卡里冰冷的五百多億,要是今晚死在這...
那也太冤了!
‘太君’兩個字,完全是他求生欲之下的條件反射,看抗戰劇看多了說出來的。
見小鬼子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眼底滿是鄙夷,林然心下松了一口氣。
趕緊在口袋里摸索著,拿出一包煙和一個橘子,遞了過去:
“太君!!我是好人....我跟你們一樣,恨林然那個王八蛋....千萬別開槍!!”
“來,給你煙抽?橘子,甜得很!”
楊國濤:···········
太君?
襲擊他們的,竟然是小鬼子??
這....現在可以實錘了,這人絕對是林所沒錯。
真的....一點臉都不要了啊。
林所到底是怎么能把“太君”這兩個字,喊得如此順口絲滑的??
哪怕沒有回頭,楊國濤都能腦補出林然那副諂媚的“漢奸”模樣,嘴角忍不住抽搐。
現場所有戰士的后背,都被冰冷的槍口死死頂住,可沒有一個人愿意放下武器。
一個班的戰士,齊齊轉頭看向楊國濤,眼神里滿是詢問與堅定——
只要連長一聲令下,他們立刻掉頭反擊,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退縮!
“八嘎!”
一名倭國殺手厲聲呵斥,猛地用槍托砸向楊國濤的后腿,用蹩腳的漢語喝道:“槍的,放下....”
“太君!!手下留情!讓我來,讓我來....他不懂事,打不得啊!”林然連忙上前一步,攔在了楊國濤身前,臉上依舊堆著諂媚的笑。
那名倭國殺手瞥了眼突然過來的林然,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傳說中,林然的手下個個都是有血性的硬漢。
就這?
他打量著林然身上,確認沒有任何武器,才緩緩后退一步,眼神里依舊透著警惕與陰冷,死死盯著眼前的幾人。
“楊連長...我命令你,放下武器!”
待小鬼子距離幾步后,林然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地開口。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既然勸不動,那就直接下令。
硬剛下去...楊國濤他們這些人,只會全部戰死在這里。
不硬剛,至少大家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能屈能伸,方為真英雄。
只知道一味往前沖,最后白白送了性命,那不是勇敢,是莽夫。
他林茍王,可從來不是莽夫。
楊國濤本想拒絕執行命令,忽然!
他抬眼望去,只見前方叢林里的小鬼子已經全部沖了出來,密密麻麻圍了一圈。
見狀,楊國濤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現在...連搏命的機會,都沒有了。
“同志們....”楊國濤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難以言說的沉重——這將是他軍人生涯里,一個永遠無法抹去的污點,一個關于投降的污點。
“把槍放下吧!”
...........
十分鐘后,楊國濤和一個班的戰士,全都被小鬼子用細繩緊緊捆住,動彈不得。
唯獨林然,沒有被捆綁....他正蹲在一旁,賣力地撿著木柴,要給小鬼子燒開水喝。
大概是他身子瘦小,身上又沒搜出任何武器,小鬼子壓根沒把他放在眼里,只當他是個無關緊要的雜役。
燒火的林茍王,故意背對著楊國濤等人,腦袋埋得低低的。
他雖然向來能茍,但也知道,給小鬼子燒火打雜,這臉算是丟盡了。
媽的!
小鬼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應該先審問他,“林然在哪”,然后逼著他帶路去找“林然”嗎?
這倒好,直接把他堂堂緬北王,當成一個伙夫使喚,這是幾個意思?
剛剛,林然全程都沒說過一句倭語。
這幫小鬼子,估計是以為他不會說,又或者,是篤定他們這群人插翅難飛,根本逃不掉。
所以,他們商量事情的時候,壓根沒刻意背著林然,說話的聲音也沒刻意壓低。
“隊長閣下,這幫人我們不殺,留著到底干什么呢?!”一名小鬼子忍不住問道,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那幾個人還有點血性,我倒是佩服....不殺也無妨....
可這個燒火的,留著根本沒用吧!不如干脆殺了省心!”
此話一出,正在燒火的林然被嚇得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轉頭看去。
他是真的害怕這幫小鬼子過來弄死自已呀!
還好!還好!
那個領頭的小鬼子神色很是平靜,沒有要殺自已的意思,林然這才拍了拍胸脯暗暗松了一口氣,內心嘀咕著:“哎呦...嚇死寶寶啦!”
與此同時,他狠狠剜了一眼剛才提議殺他的小鬼子,嘴里小聲碎碎念:
“我記住你了,你小子給我等著!等老子脫困,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