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跟著韋斯萊一家在樹林里走了二十分鐘。
當從樹林的另一邊出來的時候，他們發現自己處在一座巨大的體育館的陰影中。
“魔法部五百個工作人員為此忙了整整一年。
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施了驅逐麻瓜咒，這一年當中，每當麻瓜接近這里，他們就會突然想起十萬火急的事情，匆匆地走開......愿上帝保佑他們。”
亞瑟講解著，領著大家走向最近的入口。
“一等票。”入口處的那位魔法部的女巫師看了看他們的票說道，“頂層包廂！一直往樓上走，亞瑟，走到最頂上。”
“另外......”她在人群中看到沒有票的李維，主動說道，“尊敬的李維教授，鄧布利多說他在一號包廂等您。”
“知道了，謝謝你。”
李維點了點頭，帶著吃驚但不意外的韋斯萊一家拾級而上。
通向體育館的樓梯上鋪著紫紅色的地毯，人流分別進了左右兩邊的看臺，李維一行人則一直往上，最后到了樓梯頂上。
“那么李維教授——我們就同行到這里了，很高興你今天跟我分享的事情。”
盡管調皮的雙子星想要去李維的一號包廂看看，但直接被母親茉莉夫人不動聲色地按了下去。
“再見，亞瑟。”
李維擺了擺手，告別韋斯萊一家，走進一號包廂。
寬敞到能容納50人的包間內，只有一位高大的白袍身影——只是看著他披落的橙色長發，李維還是愣了片刻，才確定這是鄧布利多。
“李維，你來了！”
鄧布利多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到李維以后，先前保持了半天的一張平靜深沉的臉，終于有了笑容。
“啊，是啊。”
李維隨意回應著，脫下外套掛在門口側的衣架上，兩名助手跟在他身后，同樣照做——至于兩名家養小精靈，在發現鄧布利多也在以后，兩人都顯得極其沉默。
原本興奮的多比此時變得老實起來，雙手交叉握著，偷偷打量了巴頓一眼——學著他一樣不動聲色地站在了角落。
“其他人呢，只有我們么？”
李維坐在紫色的多人沙發，隨意問著。
鄧布利多知道他的意思——對方不是嫌不夠熱鬧，只是在確定之后是否會有人來打攪。
“我猜他們應該不會來了——聽說你要來，那些純血直接嚇得當場換地方了——至于其他人——福吉正在隔壁包廂，我想那些人更愿意在那里玩一些政治游戲。”
鄧布利多少見地表達了直接又尖銳的態度，緊接著隨手打了個響指——眾人身后的大門發出機擴彈動聲，自發閉鎖。
“之后應該沒人能打擾我們了。”
他的話語謙虛，態度篤定。
緊接著，鄧布利多站起身，打量著眼前的場館——十萬巫師正在陸陸續續地就座，那些座位圍繞著橢圓形的體育館，呈階梯形向上排列。
這里的一切都籠罩著一種神秘的金光，這光芒仿佛來自體育館本身。
從他們居高臨下的位置望去，賽場顯得像天鵝絨一樣平整光滑。
“三強爭霸賽的事情怎么樣了？”
鄧布利多沒回頭，想著已經走到身側的李維問道。
“沒費什么功夫，一切順利。”
李維看著下方罕見的巫師人潮，面有感慨，語氣平靜。
“辛苦你了——不過九條龍的舞臺，會不會太冒險了？”
“沒什么冒險的——我知道學生們可以。”李維低垂著眼瞼看著下方，對更遠些的魁地奇賽場無動于衷，強調道，“從高年級中挑十個人，經過提前準備，應該有八個都可以完成。”
“噢——”
鄧布利多驚嘆地贊了一聲。
“看起來你對學生們很有自信。”
“當然，因為我教導了他們兩年，我知道他們是什么水準。”
李維語氣平靜，其中展露出的自信卻讓鄧布利多忍不住點頭。
說起來他這校長，對學生水平的掌握程度，是不是還比不上其他教授？
想到這里，他有些自責。
好在，其他事情轉移了鄧布利多的注意力。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你們的到來！歡迎你們前來觀看第422屆魁地奇世界杯決賽！”
觀眾們爆發出一陣歡呼和掌聲。
幾千面旗幟同時揮舞，伴隨著亂七八糟的國歌聲，場面熱鬧非凡。
對決的雙方是保加利亞隊和愛爾蘭隊。
在比賽開始前，還有賽前表演。
保加利亞隊是100個媚娃——隨著她們登臺表演，賽場上的男巫師全部看呆了，不少人甚至做出要從跳板上跳水的姿勢——李維猜測或許他們是想從位置上跳入賽場。
李維的包廂內無人受到影響，大家只是用欣賞的眼光無聊地看了幾眼——比起媚娃，對他們來說觀眾的反應或許更有趣。
緊接著愛爾蘭隊派出了愛爾蘭小矮妖。
這種生物能夠制造虛假的妖精金幣，外表看上去幾乎和金加隆一模一樣——它們將大量的金幣灑向天空，落入舞臺，噼里啪啦掉落一地，像是金色的雨。
不明就里的巫師們徹底癲狂了，整個場館發出巨大的喧鬧聲，幾乎所有人都在低頭撿金加隆。
而那些保持冷靜的巫師們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很快和其他仍舊站立的巫師對上眼神，彼此點了點頭。
這其中，就有不少霍格沃茨的高年級學生。
塞德里克站在人群中，看著周圍來自相同學校的同學們，臉上露出了欣慰認可的笑容。
“你怎么看這一幕？”
鄧布利多和李維站在高臺，將人群的瘋狂盡收眼底。
面對鄧布利多的提問，他明白對方心中所想，淡淡道：
“缺乏知識的平民巫師被一群小矮妖耍了，僅此而已。”
鄧布利多顯然不滿意這樣的答案，繼續試探著問道：
“難道你不覺得這樣的行為有些粗魯失禮？”
“你應該是想說——‘你是否認為這些烏合之眾十分愚昧’吧？”
李維迎上鄧布利多的目光，搖了搖頭。
“是這個時代造就了他們的眼界，只要改變這個時代就好了——當然，這其中確實有一些蠢貨。”
李維的視線注意到因為搶金幣和人扭打起來的巫師，忍不住搖了搖頭。
“但這正是我想和你討論的，李維。”
鄧布利多仍沒忘記在自由一日上看到的景象——僅僅是十幾名學生組成的三個戰陣，卻爆發出了足以毀滅一個走廊的戰爭力量。
“如果我們不加篩選地、讓所有人都平等地擁有知識和力量——那么無可避免地，其中會誕生一些蠢人，一些惡人——而更可怕的是，他們頗具力量。”
李維轉過頭，看向鄧布利多——老人的藍眼睛此時格外深邃，那張被染成桔紅色頭發的臉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但李維的態度同樣堅定。
“如果我們要開始這件事——鄧布利多。”
他的聲音低沉地響著。
“打破純血的知識壟斷，將所有的內容記錄于寶典，分享給所有民眾——那么今天的現象，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
“但那會導致更危險的事情，不是嗎？”
鄧布利多眉頭緊皺，意識到他所認為的關鍵時刻已經來了。
“知識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我們不能指望一邊慢悠悠輕柔地做完所有事情——而敵人卻不來打擾。
想要推動這件事情，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阻力前所未有地大。
一旦開始，就要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以那些人反應不過來的速度，讓魔法界的平民巫師知道，他們已經擁有了某種曾經渴望的東西。
他們不會接受讓這樣的東西離開他們的。”
“......你一定要這樣做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鄧布利多不理解。
“推動這件事情似乎對你來說全然沒有好處？讓整個魔法界的人平等地學習魔法——你的好處是什么？
李維，我想知道你的目的。”
而面對鄧布利多的疑問，李維身后的兩名助手臉上表情堅定，欲言又止——他們幾乎同時踏出了一步，但卻沒有說話——這種事情，還是讓教授自己來說吧。
“好處？并不需要這種東西。我對這個世界較為滿意，所以我想回饋它一些什么。”
李維語氣依舊平靜，仿佛他費勁力氣做這么件大事情，真的就只是出于興趣而已。
“硬要說的話，或許在幾百年后的將來，魔法界的天才巫師開始呈現井噴現象的時候——或許那時候，他們的奇思妙想能夠給我學習魔法提供一些思路吧。”
“僅此而已？”
鄧布利多想象著李維描述的世界，呼吸微微加重——如果能活在那樣的時代，可真是讓人熱血沸騰......
“不需要更多了，鄧布利多。”
李維搖了搖頭，對鄧布利多說道：
“看起來你還不太了解我——其實寶典也好，教育也罷，對我來說全都無足輕重。
我只是順應著內心的感覺，順應著外在世界的變化，順手做這些事情而已。
如果有一個充足的理由能讓我停止做這些事情，那我隨時可以停止——比如說，把寶典永遠地限制在霍格沃茨內，只允許學生們使用。
如果你覺得這樣才是最好的話，我沒意見。”
“不——你不需要如此。”
鄧布利多其實在最近才意識到，李維的寶典展現出社交性和聯通性有多么可怕......
正因為這份可怕，所以他無法割舍。
他意識到魔法界將迎來巨大的變化，盡管或許會有陣痛，但在痛苦結束，剩下的所有人都會迎來嶄新的世界......
這種誘惑，作為一名教育家，他無法割舍。
況且，他本身對純血家族壟斷知識的行為就很不滿，只是礙于不知該如何做，才能妥善解決，方才只能捏著鼻子不管。
如今李維給出了一個切實可行的平等道路，鄧布利多沒有理由不做。
只是，他仍希望這一切能做得更好。
“我只是希望——到時候你能給寶典的知識做一些分級。
比如說陣法這樣強大又危險的魔法......就不要記錄在寶典上了吧。
給一般巫師民眾的魔網做個分級，防止他們接觸到太過危險的知識，如何？”
“你知道的，因為魔網的特殊性，這種知識的分享無法避免——當然，我可以在后臺做一些處理——嗯，我猜應該之后會有天才想出突破我封鎖的方法。
不過到時候我可以根據他們的方法再進行具體研究——”
說到這里，李維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如果是那樣的話，倒還挺有趣的。”
在進入霍格沃茨任教前那沉寂的十四年，李維從未期待過樂趣——一切都只是拆分后得出的必然結果，已得到的結果也不值得欣喜，因為總有更高的山峰在前方等待攀登。
但不知為何，現在的李維開始期待樂趣。
一成不變的他開始期待變化——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無論如何，一切變化都逃不出他掌控。
兩名助手從側面悄悄打量著自家教授。
在發現他真的因為這種事情，發自內心地感到期待和愉悅的時候，兩人都有些咋舌......教授的變化太大了。
他不是最討厭變數和意外的人么，什么時候變成現在這樣了？
兩人悄悄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無論教授怎么變化，他都是那個令他們尊敬的教授，結果不會改變。
而無論是李維的何種變化，他們都只會欣然接受。
“樂趣么——李維，你說的這些話真讓我感到擔憂。”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認命似地說道：
“好吧，只要做好分級就好了，如果分級被打破了，那也只是少部分民眾接觸到了這些——這樣就好。”
鄧布利多發現，他確實也成長了。
此時此刻他甚至想著，大不了他當個甩手掌柜，和格林德沃周游世界去得了。
至于這個世界會變成怎么樣......有李維看著，還有未來無數個優秀的霍格沃茨畢業生加入建設，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比現在差......
“自有后來人么？”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發表了最終結論。
“是啊——你連這句話都知道？”
“因為你的緣故，我對中國的知識愈發感興趣了——確實還不錯，我了解到了很多意味深長的故事和歷史。”
眼看正事告一段落，魁地奇比賽就要開賽，鄧布利多開始閑談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