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鉆木取火。”
這四個字一出，震得林易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這就是那本讓女帝失去龍軀的技能？這四個字簡直樸素得像白開水。
但偏偏就是這四個字，在林易的心頭壓下了萬鈞之重。
因為他身為華夏人，他比任何人都更懂這四個字的含金量。
鉆木取火不是簡單的動作，那是是人族從野獸蛻變為萬物之靈的分界線。
老頭看著林易那震驚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揚。他沒有解釋，只是緩緩伸出那只枯瘦的手。
只是隨手在虛空中一抓。
一根干燥的枯木，和一根用來鉆磨的木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那不是造物術，更像是某種記憶的回響。
老頭把枯木放在桌上，左手按住，右手握著木棍，抵在枯木的凹槽處。
“那時候，就是這樣的。”
他低聲說著，然后雙手開始搓動木棍。
“沙……沙……沙……”
林易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老人的動作。
這動作太笨拙了，甚至有些原始。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
老人的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終于。
一縷極淡的青煙，從那枯木的凹槽中裊裊升起。
緊接著，是一點紅色的火星。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枯木，鼓起腮幫子，對著那點火星輕輕吹氣。
“呼……”
那一瞬間，林易仿佛透過這個老人的背影，看到了那個茹毛飲血的蠻荒時代。
那點火星猛地躥起，化作了一團小小的火焰。
老人看著那團跳動的火焰，渾濁的眼中倒映著火光，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石。
“那個男人教給族人的第一個本事，就是這個?！?/p>
老人輕聲說道，“火，代表著光明，代表著熟食，代表著溫暖。”
“有了它，人不再害怕黑夜，不怕野獸，人也才開始真正地活著?！?/p>
老人嘆了口氣，隨手一揮，那團火焰消散在空氣中。
“這本技能書，其實并不需要學。”
“在那個時代，這是人傳人的手藝?！?/p>
“我把它留下來，只是為了紀念那個男人，紀念那個時代?！?/p>
說到這，老人的表情變得有些苦澀。
“丫頭當年不懂事?！?/p>
“她翻到了這個，覺得好玩，就偷偷練了?！?/p>
“結果……”
老人語氣中滿是無奈，“她的本源，被這本技能書所蘊含的‘規則’給同化了。”
林易眉頭緊鎖，“同化？”
“沒錯?！?/p>
老人指了指自已的腦袋，“鉆木取火，是‘人’的專屬?！?/p>
“它代表的是人族的意志，是人族的起點?！?/p>
“規則就會判定，你是‘人’?！?/p>
“既然是人，又怎么能擁有龍的軀體？”
林易聽得目瞪口呆。
這算什么？
就因為練了人族的起源技能，所以被強行鎖定了種族形態？
“這……這也太霸道了吧？”林易忍不住吐槽，“就因為這個，鎖住了她的真龍之身？”
“在文明的源頭面前，血脈只是表象?！?/p>
老人有些蕭索地說道，“鉆木取火，鎖住的不僅僅是她的肉身，更是鎖住了她的‘認知’和‘因果’。”
“她現在的狀態就是一個擁有著神龍之力的人類?！?/p>
老人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最要命的是……”
“人族的壽命，哪怕修煉到極致，比起真正的龍族來說，也太短了?！?/p>
“她雖然是神玄，但因為這具人族軀殼的限制，她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p>
“如果沒有辦法解決，她可能……”
“活不過下一個百年?！?/p>
林易心頭一震。
難怪。
難怪神龍會如此焦慮，難怪女帝會如此渴望“完整”。
對于一個擁有漫長壽命的龍族來說，百年不過是打個盹的功夫。女帝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是在與死亡賽跑。
“所以……”
林易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前輩找我來，是因為我的【無相手】？”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隱約有金色的符文流轉。
“您是想讓我用【無相手】，把這個技能，或者說把這個‘人族概念’，從她體內強行征調出來？”
老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件事，可以嘗試，但是也不是主要的。”
“那個技能已經和她的靈魂融為一體，成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p>
“死馬當活馬醫吧?！崩先藝@了口氣，“總比看著她一天天衰弱下去強?！?/p>
林易沉默了片刻。
這活兒，難度不小，風險更大。但收益……也是顯而易見的。
不僅能完成神龍的委托，獲得這位神龍的友誼，更重要的是，這本身就是對【無相手】極限的一次探索。
“如果我能做到，我幫你?！?/p>
林易給出了承諾。
老人聞言，他看著林易，眼中的欣賞之色愈發濃郁。
“好。”
老人給林易續了一杯茶，語氣變得緩和了許多。
“其實，我找你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商量？”林易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在圣龍皇朝，神龍就是天。但這老頭用了“商量”二字，說明他是真的把林易放在了對等的位置上。
“我知道你是華夏人。”
老人端著茶杯，看向了遙遠的彼岸。
“跟周鎮是一個地方的?！?/p>
“那個文明，我沒有親眼見過。”
“但恕我直言，我看了很多華夏人，雖然這個文明有些東西，但是不多……”
老人看著林易，語氣客觀而冷靜，“以華夏目前的底蘊和處境，養不出你這樣的天選?！?/p>
林易沒有反駁。
確實。
他的力量，早已超出了正常玩家的范疇。無論是哪一個技能，都不是現在的華夏文明所能提供的。
“你身上，有不止一個文明的殘留。”
老人的目光如炬，“你就像是一個游走在文明廢墟上的收集者，去收集著那些最后的火種。”
“所以……”
老人放下了茶杯，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以我們對等的位格，我不會說什么結盟之類的虛話?！?/p>
“我，有一個個人的請求?！?/p>
林易坐直了身體，“您說。”
“幫我解決一部分麻煩。”
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作為交換，我也幫你解決你的麻煩?！?/p>
“我的麻煩？”林易一愣。
他現在的麻煩多了去了。
老人直接擺了擺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解決你眼前的麻煩?！?/p>
說著，老人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起身，那副佝僂的身軀仿佛在一瞬間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
原本那個和藹可親的鄰家大爺消失了。
“你的轉職任務，是擊敗我，對吧？”
老人看著林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林易心頭一跳，“前輩，您該不會是想……”
“任務就是任務?！?/p>
老人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雖然是你胡鬧接下的，但既然神殿發了，那就得有個結果?！?/p>
“你現在才多少級？不到四十吧？”
“想擊敗我？”
老人搖了搖頭，“就算我不還手，你的手段齊出，你也破不了我的防?！?/p>
這是實話。
“所以……”
老人深吸一口氣。
突然。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做出了一個讓林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動作。
只見這位神霄龍王，雙手高舉過頭，臉上做出一副極其浮夸的“痛苦”表情。
“哎呀！”
老人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好強的殺氣！”
“好霸道的眼神！”
“老夫……老夫竟然被你的氣勢所傷！”
林易：“……”
他看著面前這個老頭，整個人都麻了。
這演技，太浮夸了吧？
“我不行了！”
老人捂著胸口，踉踉蹌蹌地往后退，“這就是傳說中的‘華夏圣靈召喚師’嗎？竟然恐怖如斯！”
“我……我認輸！”
隨著這三個字出口。
【叮！】
【系統提示：恭喜你！完成一轉專職任務——擊敗神霄龍王！】
【任務評價：完美】
【正在結算獎勵……】
林易聽著耳邊的系統提示音，看著面前那個還在演的老頭，一時間不知道該擺出什么表情。
這就是……走后門的感覺嗎？
真香！
“行了，別看戲了?！?/p>
見系統提示已經響起，老人瞬間收起了那副浮夸的痛苦表情，像個沒事人一樣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重新站直了身體。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龍威也隨之收斂，他又變回了那個看似普通的小老頭。
“前置任務給你過了?！?/p>
老人負手而立，瞥了一眼林易頭頂隱約浮現的升級金光，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嚴肅。
“但接下來，才是正菜?！?/p>
“按照那個死板的流程，你完成了前置任務，等級達到瓶頸，接下來就該把你傳送進那個所謂的‘轉職試煉空間’了，對吧？”
林易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就在剛剛任務結算完成的瞬間，他的耳邊已經響起了新的系統提示音：
【檢測到玩家‘林易’已滿足一轉前置條件?！?/p>
【正在匹配試煉位面……】
【倒計時：10，9，8……】
“就選神霄山就行?！?/p>
老人突然開口，打斷了林易的思緒。
“?。俊绷忠滓汇?。
“我說，就在這了。”
老人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虛無的蒼穹，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桀驁不馴的霸道。
“既然要在我的地盤上轉職，那就要按我的規矩來?！?/p>
話音未落。
老人猛地抬起右腳，對著腳下的地面——也就是神霄山的山巔，重重一跺！
轟隆——?。。?/p>
這一腳下去，卻仿佛踩在了整個天命的“脈搏”上。
林易驚恐地發現，自已視野中那個正在跳動的系統倒計時，竟然在這一瞬間……卡住了！
【倒計時：3……2……2……2……】
那個紅色的數字“2”，瘋狂閃爍，最后竟然發出“滋啦”一聲，徹底崩碎。
緊接著，那個毫無感情的系統提示音，此刻竟然變得斷斷續續的雜音：
【警……警告……受到未知干擾……】
【定位……錯誤……】
【定位……更正……】
在那一片混亂的系統音中，老人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且洪亮：
“試煉場就在神霄山！”
隨著老人的一聲暴喝，整個神霄山巔的空間瞬間扭曲。
原本準備將林易傳送走的接引光束，被一股霸道無比的雷霆之力硬生生地給“拽”了回來，然后粗暴地按在了這片山巔之上。
下一秒。
林易耳邊的系統提示音終于恢復了正常，但內容卻已經面目全非：
【叮！】
【當前試煉場地：神霄山（特殊）】
林易看著這一連串的提示，整個人都傻了。
這就是大佬的世界嗎？
連系統發布的轉職試煉，都能強行把場地扣下來？
老人看著林易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整個天命世界，能讓老夫親自為你開辟試煉場，你是第一個?！?/p>
老人伸手指了指周圍。
只見原本平靜的山巔，此刻已經變了模樣，無數紫色的雷霆如同牢籠一般，將這空間徹底封鎖。
“準備好了嗎？”
老人的身影緩緩后退，隱入那漫天的雷光之中，只留下一道充滿期待的聲音在林易耳邊回蕩。
“在這個特殊的試煉場里，你可以不用顧忌任何規則。”
“讓我看看……”
“你有沒有資格，去幫我解決麻煩！”
老人看著林易，眼中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神性的光輝。
“你也看好了！”
“這就是……神龍的姿態！”
話音落下。
老人的身體瞬間炸開，漫天的雷霆涌動起來。
在那無盡的光芒中，一條龐大到無法形容的生物，緩緩舒展開了身軀。
它太大了。
大到林易仰起頭，都看不到他的全貌。
“吼——?。?！”
一聲龍吟，響徹靈魂。
那是一條真正的神龍。
但與林易在圖鑒或傳說中見過的那些光耀萬里的神獸不同。
眼前這條龍，實在是太老太老了。
他那蜿蜒如山脈般的龐大身軀上，龍鱗不再光滑，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溝壑與劃痕。
有的地方鱗片已經脫落，露出了老樹皮般的皮膚；他頭頂那對龍角，此刻也像是飽經風霜的枯木。
一股濃郁的的暮氣，在神霄山巔彌漫開來，他就那樣盤踞在雷云之中。
但是。
當林易真正與那雙垂在蒼穹之下的巨大龍眸對視時，他才發現——這份蒼老，非但沒有讓這位龍王顯得虛弱，反而讓他變得更加……恐怖。
老邁？
是的，他確實老邁。
但是這尊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老龍王，此刻所散發出的威壓，比林易印象中的那個群山之王的全盛時期還要強！
林易在心中暗暗吐槽，這特么天命是眼瞎了嗎？
這能是100級神玄BOSS？圣滅還差不多！
【“怎么？”】
巨龍并未開口，但那宏大的聲音卻直接在林易的靈魂深處炸響，帶著山崩海嘯般的壓迫感。
【“是不是覺得老夫看起來不是神玄這個位階的？”】
巨大的龍頭緩緩壓低，湊到了林易面前，似乎是知道林易的疑問。
【“小娃娃，告訴你?！薄?/p>
【“因為我母親被尊稱為圣滅之龍，所以我不愿聽到別人用圣滅來稱呼我。”】
【“我的品階，是我自已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