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扭扭捏捏地說了出來。
原來，省委政法委最近在招考斯特駕駛員，李文有個親戚想要去試試。
“你不是之前剛安排了一個親戚去省廳開車嗎？”
李文嘿嘿一笑，“正因為如此，所以另外一個親戚也叫安排，所以我才來找你，剛好省委政法委招一個考斯特駕駛員，就想著叫他過來看看。”
王晨想了想，當著李文的面給宋綱打了個電話，“宋綱哥，聽說委里招考斯特駕駛員？”
“對啊。”
“人招到了嗎？”
“沒有，要求和委里給的待遇不相符啊！我們也頭疼呢。”
“李文哥一個親戚想去。”
“好，那你叫他過來試試車，把簡歷發過來。”
掛斷電話，王晨就對李文說，“你也聽到了，趕緊去準備吧。”
李文喜笑顏開，“謝謝兄弟。”
看著他還不肯走，王晨笑著問，“怎么？還有啥事？”
“兄弟，我這車里沒煙了，要不你拿點煙給我？”
“啊？”王晨愣了下，然后笑著把他剛剛拿的那幾包煙又遞給李文了。
關系好，哥們之間，其實也常開開玩笑。
鈴鈴鈴。
王晨看了一眼，是安州市委政法委常務副書記羅海洋的電話。
他思考片刻，還是接起了電話，“羅書記，有什么指示啊？”
“我的領導啊，我哪里敢指示您啊，您說這話，嚇得我今天要睡不著覺了。”
王晨干笑兩句，這肯定有事。
“王處長，今天貿然給您打電話，實屬無奈，還請您不要生氣。”
王晨內心嘆了口氣，但表面仍然語氣熱情，“羅書記，你這么說就太見外了，都是一個系統的，更何況你和宋綱哥還有交情，有啥事，你說。”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然后自顧自地開始說，“是這么回事，市里因為前段時間的那件事，士氣低迷，就想邀請李書記來安州再次做個調研，給同志們打打氣，我們市委政法委彭書記聽說我同宋綱主任和您都認識，就想側面讓我來聯系您。”
彭書記為什么不敢直接邀請？
那是因為他知道他要邀請的話，估摸著會被批評不說，還可能被盯上，從而被收拾。
犯了錯誤，還在領導面前總晃悠，這可不是件好事。
“這樣啊，可今年李書記都去了幾次安州調研了，這…總來也不太好，要不這樣吧，我試試。”
“好，謝謝您，等周末我來省里當面感謝您！另外，李正市長馬上就要去省委組織部任常務了，如果方便的話，我也想拜訪下李部長，不知道…”
王晨這下徹底明白了：什么彭書記邀請李書記調研，估摸著都是借口，最重要的是想認識李正。
李正是省委組織部的常務，這份量夠重，正處提副廳，那絕對省組要考察的，如果能和李正搞好關系，那不是…
羅海洋也知道安州市吉泰縣的那個例子：前幾年，某鄉鎮出了個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該鄉鎮黨委書記一直粘著這位鄉賢，這位副主任一回家？立刻貼上去！陪吃陪喝陪玩，基本上就跟秘書似的；還一位鄉鎮人大負責人也是如此，甚至連這個副主任在鄉下的叔叔，都能每周收到這位正科級干部送的土雞。
可能確實讓這位副主任感覺到不好意思，所以便同時任的縣委書記打了個招呼，在吃飯時說了句——“這兩位同志要使用啊”。
就一句話，那位鄉鎮黨委書記，被縣委書記向市里力薦，很快就到縣政協任副職、兼任該鄉鎮黨委書記，解決了副縣級；那位鄉鎮人大負責人，也被提拔到縣直部門任一把手，前段時間，那位縣委書記要被收拾前一個月，這位縣直部門的一把手，又被緊急調到市里某市屬國企任副職（副處）。
羅海洋當然想和李正搞好關系，那副廳不就是妥妥的。
王晨也明白羅海洋的心思，他笑著說了句，“到時候再說吧。”
話說這幾天李正確實小心翼翼，十幾年前，章昌市發生一起公示期大吃大喝，結果被紀委暗訪組抓到，一鍋“端”了。
下班時，王晨同李書記匯報了羅海洋的這個電話。
李書記一臉嚴肅地點點頭，“安州？等調整好后再去吧！”
“啊？安州的班子要被調整了嗎？”
“對，尹書記已經同我通過氣，要調整安州的市委書記、市長、市委政法委書記、市公安局局長，這些都要被調整。”
王晨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種變動是巨大的。
他想了想，又問，“書記，章昌的市長是誰來接任呢？”
“還不清楚，目前想調現任新州市的市長黨博過來接任，這個同志有經濟治理能力，相對來說還是很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現在都在傳省發改委主任呂平安去擔任章昌市長。”
“沒有的事，這些謠言就是這么傳播的，尹書記和葉省長都不太喜歡呂平安，當初把他從財政廳調過來后，尹書記其實就后悔了，他在省發改委的任上，沒有做出什么成績，反而問題一大堆。”
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聽到領導的真實想法。
李書記說完后就說，“我可不是說呂主任的壞話啊，有些話，范圍僅局限于車內。”
這話是說給駕駛員聽的，李書記當然知道王晨不可能會亂說這些。
駕駛員也不傻，馬上點頭，“您放心吧，我懂這些的。”
李書記笑笑，然后又說，“我在官場這么多年，感受到的最大的一個技巧就是，永遠別說別人的壞話，即使要說？也得站在公正客觀的角度去評價，而不是胡說一通。”
“只有這樣，才能夠保護好自己，因為你永遠不知道眼前的好朋友，下一秒會同誰說！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這些話會變成多離譜的謠言！不要因為口舌之快，去給自己惹上麻煩，這是最不劃算的。”
駕駛員立刻點頭，“對，您說得太對了。”
王晨也聽出來了，李書記又一次在警告提醒駕駛員。
駕駛員咽了咽口水。
王晨突然就有點不明白了：李書記難道對這個駕駛員有看法了嗎？還是…有意而為之？
待回家時，王晨故意對駕駛員說，“你最近忙啥呢？”
“處長，平日也就在車上玩玩游戲、聊聊天，沒啥其他的娛樂活動。”
“那不行啊，人要有朋友啊，要偶爾能有朋友陪著一起排憂解難啊！”
駕駛員也不傻，立刻明白過來，“處長，您應該是看李書記一直警告我，覺著我最近應該做了什么錯事吧？”
王晨語塞，確實不知道該怎么評價。
“處長，其實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錯什么惹李書記不高興了，我的社交圈子很小，加上朱朗班長一直盯著我，我確實不敢造次。”
王晨忙尬笑兩句，“你別胡思亂想太多，我沒這個意思啊！”
車內突然安靜。
鈴鈴鈴。
王晨的手機響起。
是楊驍的電話。
“王晨兄弟，我有要緊的事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