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誰來了家里嗎？”
“啊？”
“茶幾下有一疊購物卡。”
“啊？您沒碰吧？”
“我沒碰，我就問問你。”
“剛才胡主任來了一下。”
“胡主任？”
“您的老部下，以前秘書六處的處長，原政府辦副主任。”
“奧，他啊？好，那我知道了。”
胡主任算是李正的老部下。
李正馬上給胡主任打了個電話，“你來一趟。”
王晨到了家里時，胡主任已經到了。
李正正在批評胡主任，“這些購物卡我沒動，你自己拿走，如果要等我發脾氣的話？你會知道后果的。”
胡主任忙點頭，“領導，我真的沒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要感謝下您。”
“感謝我？我沒幫你忙，幾年都沒聯系了，感謝我什么？”
“我…您剛到省委組織部工作，我這個老部下給您接風洗塵。”
“接風洗塵？”李正很生氣，“你在開玩笑了吧？你拿著一疊購物卡瞎扯淡？你是逼我犯錯誤吧？”
“沒有、沒有。”
“沒有的話，你悄不聲把這些購物卡放茶幾底下，然后偷偷跑，干嘛呢？”
李正起身，走到一旁，“你拿走，你不拿走我就打電話叫紀檢組過來了。”
王晨走過來，給胡主任和李正泡了一杯茶。
“消消氣，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呢？”
聽到這話，李正緩了口氣，他也不想把關系鬧僵，人家來送禮，不管怎么樣，總之伸手不打笑臉人，但該有的氣勢還得有。
王晨過來解圍，也算是讓李正能夠適度發揮下、順著臺階就下。
胡主任拿起這些購物卡，一臉不好意思，“老領導，本來想…找您匯報點工作的。”
“匯報工作？”李正看了王晨一眼。
王晨忙說，“對，胡主任想要搞個一巡，省政府研究室有個指標，但等著的人有很多。”
聽到這話，李正冷笑了一句，“原來是找我幫忙的啊！”
“不不不，真是給您接風洗塵，順帶找您幫幫忙。”
李正有點不耐煩了，“別說了，今晚我還有事，你先回去，有任何事明天到辦公室說。”
胡主任離開后，李正笑著說了句，“平日里，人影都見不著，一瓶水都喝不著他的，現在有事要找幫忙了，想著送點禮，現在都什么年代了？”
王晨笑笑，也沒說其他話。
周一上午，王晨已經準備好了各項接待安排。
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湖西區桃江街道那戶貧困家庭現在咋樣了？
就擔心發生之前經開區那種情況。
這可是之前孫部長和馮偉杰定點關注的家庭！如果孫部長突然要去探望？那如果有問題？那就不好了。
王晨立刻讓駕駛員開車帶他去桃江街道看看情況。
來到那個安置小區，有段時間沒來，雖然還是很熟悉，但小區的面貌還是發生了較大的改變。
很輕松就找到那戶家庭。
一樓樓梯間，依舊放著很多紙箱和空瓶子。
王晨敲了敲門。
那個熟悉的男人出現了。
只不過比之前更憔悴。
“您是？”
“您忘記我了，我是省里李江河書記的秘書小王，之前和部里的領導一起來看過您。”
“奧奧，我記得了，我記得了。”
男人趕緊把王晨迎進來。
走進男人家里，依舊是一覽無遺，感覺不到變化，唯一的變化就是那些家用電器又變老了。
“孩子們呢？”
“上學去了，本來我也要去上班的，剛好您來了。”
王晨點點頭，然后問，“這些年，政府有派人來嗎？”
“哈哈。”男人笑了笑，“政府的工作人員也忙，人家也有自己的事，不可能圍著我轉，街道需要幫助的群眾也很多，能理解。”
王晨聽懂了不少言外之意，他問，“街道辦的、村里的，就沒來看過你？”
“沒有，唉，我們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是對的，但這些補助是國家通過政策給弱勢群體的幫助，這不是哪一個領導干部給的，而是國家給的！這些領導干部只是執行者！”
在一些地方，確實有的人會搞錯：覺得這些補助是所謂的鄉鎮街道、村居委會干部給的，所以對他們感恩戴德，甚至覺得沒有他們，就拿不到這些！這完全是搞錯了方向。
實際上這些都是國家給的，如果設計一個系統，不需要人操作的話，符合條件的自動申領，這就能解釋這些壓根就和那些干部沒半毛錢關系！
相反，有的干部把持政策，讓一些補助沒發到真正需要幫助的群眾反而得不到幫助，這就是犯罪。
男人聽到王晨的話，搖了搖頭，“領導，您喝水不？”
“你今天下午請假在家，部里的孫部長會過來，你把一切情況都和他說。”
男人擺擺手，“算了算了，這有啥意思？領導一走，又恢復原樣，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其實道理我都懂，有什么意思呢？我們不需要這種演戲一樣的東西，那幾個村干部想去搞低保，他們樂意吃就吃吧，他們子子孫孫都可以吃，國家一直很注重民生資金的保障。”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有幾個孩子需要養的單親父親說出來的話。
“領導，我知道您權力很大，我感謝您幫我，但是，底下有些人…算了，不說了。”
見狀，王晨也不曉得該說什么。
他只好聊了幾句，然后上車往省行政中心趕。
去接孫部長的路上，王晨向李書記匯報了這件事。
李書記嘆了口氣，整個人很無語。
“一言難盡，有些情況讓人痛恨啊，如果孫部長去？那就讓孫部長看到最真實的一切；如果孫部長不去？那等忙完這兩天，你親自去一趟。這一次，建議以掃黑除惡為由頭，在湖西區抓一批，不通知市里和區里，抓完人后，車隊在區里和市里門口轉一圈，臊一臊他們。”
“是。”
李書記笑著點點頭，“就喜歡你的執行力，這件事交給你自由發揮，當然，等你公示之后。”
王晨重重地點點頭。
孫部長氣質完全變了，不茍言笑。
張海明在旁邊一言不發，可能是因為緊張，不曉得該說什么。
“小王，過來。”
王晨趕緊走過去。
“我突然想起來，之前在湖西區桃江街道那戶家庭，現在怎么樣啊？”
馮偉杰也連連說，“咋樣啦咋樣啦。”
“額，這…”王晨看了李書記一眼。
李書記苦笑道，“如有空的話，等會我們去暗訪下。”
孫部長明白了，他臉色嚴峻。
車內沒有外人，省內的，除了李書記、張海明、肖江輝、王晨、張建國外，其余的都是部里的人。
就連駕駛員，都特意安排了熟悉的、政治過硬的駕駛員。
就是為了在車上能夠好好聊一聊。
“小王，你現在怎么反而不敢說實話了呢？”
王晨忙解釋道，“主要是擔心您生氣，我接您之前剛去看過，總之，讓我很氣憤。”
孫部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用說，今天肯定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