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壓力達到頂峰，幾乎要凝結(jié)成實質(zhì)的瞬間。
秦風(fēng)忽然笑了。
沒有理會范承之，看著顧守真緩緩道：“咱們現(xiàn)在……是不是有點跑題了？”
“這第二題本世子已經(jīng)答完，趕緊讓他們答吧。”
這急轉(zhuǎn)直下的態(tài)度，這近乎耍賴般的轉(zhuǎn)移話題，讓所有人都懵了！
巨大的反差讓許多人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
這轉(zhuǎn)折也太生硬、太刻意了吧？
短暫的愣神后，各種心思迅速翻涌。
心虛！他一定是心虛了！
許多人立刻得出了這個結(jié)論。
范承之那番關(guān)于“鎮(zhèn)國公府野心”的指控太過致命。
秦風(fēng)無法正面反駁，也不敢深入辯解。
所以只能故作輕松，試圖把話題拉回相對“安全”的文會議程上來！
這是典型的避重就輕，是理屈詞窮的表現(xiàn)！
“呵，果然被范大人說中了！”
“剛才說得那般大義凜然，原來被戳破臉皮，便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什么為民請命，什么制度之思，不過是為野心張目的遮羞布罷了！如今遮羞布被扯下，自然無話可說！”
一些原本就敵視秦風(fēng)，或是對他激烈言論感到不安的七國使臣，此刻紛紛露出“果然如此”的譏誚神色，低聲議論著。
“哼，說得天花亂墜，到頭來也不過是個色厲內(nèi)荏之徒！”
“為了自家野心，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當真令人作嘔！當婊子還想立牌坊！”
“罷了，終究是跳梁小丑，難成大器。”
“范大人倒是幫我們撕開了他的偽裝。”
聽到場間的議論，陳望雙拳緊握，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臉上寫滿了不甘與焦急。
他不相信秦先生是為一己私利挑撥天下大亂的人！
可秦先生為何不反駁？為何要轉(zhuǎn)移話題？
這豈不是坐實了對方的污蔑？
他想要起身替秦先生辯駁，但他也不知道怎么辯，他感到一陣無力。
昭華亦是美眸中閃過一絲憂慮。
她緊盯著秦風(fēng)，試圖從他平靜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
作為皇族公主，秦風(fēng)即使是這般目的在她眼中也實屬正常。
他不解的是，秦風(fēng)為何選擇逃避問題。
甚至……還有些失望。
唯獨顧守真，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露出了若有所思，甚至隱含期待的神色。
秦風(fēng)作五首傳世之詩、又指出儒學(xué)之路，點出七國弊端。
此等人怎么會被無端指責難住。
他定是猜到自己最后一題會是解‘五毒’之法。
所以在那時給出那足以震動七國的“解藥”。
老人強按捺住心緒，期盼著那一刻快點到來。
...
而范承之此刻很是得意。
他認為自己贏了。
他挺直腰板，如同斗勝的公雞，嗤笑聲尖銳刺耳：
“跑題？秦世子，你現(xiàn)在知道怕了？想轉(zhuǎn)移話題蒙混過關(guān)？”
他步步緊逼。
“可惜啊！你今日公開非議七國君王，詆毀朝廷制度，更兼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這滿殿諸公，天下耳目，皆親見親聞！”
“你以為你不回答，不承認，就能當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嗎？”
他越說越亢奮，仿佛化身正義的裁決者：
“你的每一句狂言，都是鐵證！”
“你的野心，早已暴露無遺！”
“等待你的，將是七國朝廷的雷霆之怒，是天下人的唾棄！”
“現(xiàn)在想縮回去？晚了！”
范承之志得意滿，仿佛已看到秦風(fēng)身敗名裂、家族傾覆的慘淡下場。
他很享受著這種將對手逼入絕境的快感。
然而，就在此時。
秦風(fēng)驟然出現(xiàn)在他的身前。
二話不說，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的肉響！
范承之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fēng)箏，慘叫著飛了出去。
然后狼狽地摔在光潔的地面上。
官帽滾落，發(fā)髻散亂，鼻血長流，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暴力，讓整個文華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臉頰不由的抽動。
在七國文會上……當眾毆打他國使臣正使。
這事可不多見。
不過是秦風(fēng)干的，他們也就沒太驚訝。
秦風(fēng)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隨手拍飛了一只煩人的蒼蠅。
看都沒看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范承之，只是對著滿殿目瞪口呆的眾人，語氣平淡地道：
“本世子還以為，你是七國君王呢。”
“輪得到你在這里叭叭叭的？”
這話一出，現(xiàn)場眾人臉色頓時變得極其精彩，一陣詭異的抽搐。
心道：范承之這打挨的確實活該。
七國君王還沒發(fā)話呢，你一個使臣在這叭叭叭的。
秦風(fēng)不想在浪費時間，對著顧老道：
“顧老，抓緊考核吧。”
顧守真當然也想快點，趕緊行禮，然后對著眾人道：
“七國文會，第二題考核——何為忠君。”
“秦世子所答，‘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并論及君王當行仁政，臣子當以道輔君、勇于勸諫，其義已明，其理已彰。”
“此題……已有完美之答。”
“再以此題考核諸生，已無意義。”
“依老夫之見，此題……不再作為本屆文會正式考核題目。”
他目光轉(zhuǎn)向臉色有些難看的七國使臣代表，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
“直接進入第三題考核。”
七國使臣面面相覷，顧守真這話根本不是商量是通知。
然而這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理論都出來了。
基于舊有忠君觀念設(shè)計的題目，完全失效。
七國眾使臣交換了下眼神后，大黎主使站出來道：
“顧老，這第三題與第二題旨趣相類，旨在探究為臣之道。”
“既然第二題已有秦世子完美答案涵蓋，此題確已多余。”
“我等建議……取消第三題，直接進入最終一題考核。”
顧守真對此早有預(yù)料，并無意外之色，轉(zhuǎn)而看向殿中眾學(xué)子：“爾等，可有異議？”
減少一題，直接進入最終對決，對眾學(xué)子而言求之不得。
他們紛紛起身，恭敬行禮：
“稟先生，我等無異議。”
“好。”顧守真點頭，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用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高聲宣布：
“既如此，本屆七國文會，進入最終考核——”
“最后一題，考時政實務(wù)！”
他目光如電，掃過秦風(fēng)，也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解秦世子方才所論，‘七國五毒’弊政之策！”
“嘩——！”
此話一出，現(xiàn)場嘩然。
這也太過分了。
“解五毒之策”？
那可是關(guān)乎社稷根本的治國大略！
是足以在御前定鼎乾坤、換取家族百年氣運的“國策”！
歷來藏于中樞密殿，非股肱重臣、經(jīng)世大才不敢輕言。
更遑論在這七國矚目、眾目睽睽的文會之上，作為公開考題？
然而，就在這最初的驚濤駭浪稍稍平復(fù)的間隙。
另一種更精明的想法，悄無聲息地滲透進許多人的腦海。
他們……未必需要說。
但，他們可以聽。
特別是....提出這五毒之人的秦風(fēng)。
所有人的目光，悄悄移向了秦風(fēng)。
而秦風(fēng)嘴角也微微揚起。
他不怕他們聽。
他怕的，從來都是他們不聽。
他費勁心力的參加七國文會，最終的目的，就是為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