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轟炸過后,第二波緊接著就來了。
轟炸機以嚴密的隊形,一遍遍往返于陣地上空,將死亡的種子播撒下去。
那些 250 公斤的航空炸彈,每一枚落地都會掀起一片血雨腥風。
所有暴露在外的目標,都成了轟炸的重點,轟炸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120 架飛機,輪番轟炸,將數十噸炸彈傾瀉在第二師團的陣地上。
包括護航的40架戰斗機,也對四處逃竄的日軍,進行了不停的掃射。
整個日軍的陣地上,變成了一片火海,濃煙沖天而起,幾十里外都能看見。
日軍第二師團——這支曾經在九一八事變中不可一世的“仙臺師團”,在豫軍航空隊的狂轟濫炸下,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潰退。
士兵們扔掉裝備,放棄了陣地,丟掉了所謂的“武士道”、“帝國陸軍的祖研”。
甚至,連傷員都顧不上了,只想盡快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就是純粹的、狼狽的、倉皇的逃命。
這下,第二師團總算是遵照了本莊繁的命令,“狼狽”的撤出了陣地。
不過,這次是真的狼狽!
天空中,劉慧明透過駕駛艙,看著下方潰逃的日軍,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這幫不算人的畜生,要不是老子今天任務重,一定好好陪你們多玩一會兒....”
隨后,他拉動操縱桿,帶著機群向東飛去。
120 架飛機,排成長長的編隊,在晨光中漸漸遠去。
而在大凌河東岸,留下的是一片廢墟,一地狼藉,和數不清的日軍尸體。
這一戰,第二師團不僅兵員損失慘重,還丟掉了重武器和火炮,以及各類物資無數。
更重要的是,第二師團的士氣,遭到了嚴重的打擊。
東北軍指揮部外,領口掛著上將軍銜的張小六,在于學忠等人的簇擁下,正手持望遠鏡,默默地目睹這一切。
于學忠握著拳頭,興奮的說:“總司令!咱們終于打贏了!日軍第二師團已經開始潰逃,下令追擊吧?”
張小六放下望遠鏡后,臉上并沒有太大的喜色。
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嗯...下令吧。”
而站在張小六右手側的張學成,臉色明顯有些不自然。
昨夜,日本人才剛剛找過他,向他許諾:只要他幫著全殲東北軍主力后,就扶持他當新一代的“東北王”。
可沒想到,豫軍航空隊竟然如此強悍,更沒想到東北軍打的這么勇。
這要是讓豫軍出關和東北軍聯手,就憑本莊繁手里的第19、第20師團和已經被打殘的第2師團,真能應對這三十多萬聯軍?
還包餃子,就怕這餃子皮不夠厚啊....
想到這里,張學成慢慢改變了想法,決定暫時按兵不動,靜觀局勢變化。
就張學成胡思亂想時,忽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張學成猛地一怔,就聽到堂哥對他說:“學成,這西岸就交給你和廷樞守了....”
一旁的第12旅旅長張廷樞,率先應聲道:“是!總司令!”
這才回過神的張學成,也連忙挺直腰桿,應聲道:“是!總司令!”
同樣有心事的張小六,并沒有察覺到堂弟的異常。
但張學成的異樣,剛好被張廷樞看在了眼里。
在拿下大凌河后,一心求穩的張小六,并不打算擴大戰果。
這仗才打了一天,他第一軍的第11旅和第13旅,傷亡達到了一萬三千人左右。
這可是他的精銳啊!這要是換其他部隊上,傷亡只會更大。
而且,他也知道日軍的第 19、第 20 師團,就駐守在盤山、黑山縣。
打一個第二師團就如此吃力,他哪敢跟日軍三個師團硬剛啊。
再加上,豫軍航空隊已經撤回天津,他更加不敢貿然出擊了。
反正,大凌河這一仗的戰果,已經達到了他預期。
雖然,這份戰果,有豫軍航空隊的助力。
可他的東北軍,也打出了該有的風采,足夠他用來反擊當下的輿論了。
所以,他只想把部隊移至大凌河東岸,鞏固大凌河的陣地。
等待豫軍全部出關后,再和豫軍分兵擊破盤山和黑山縣的日軍。
但讓張小六想不到的是,第二師團雖然敗了。
可是,本莊繁為了吃掉他的主力部隊,早就把第19、第20師團派了出來。
而他把主力部隊調到大凌河東岸,也正好落入了本莊繁的圈套。
當天下午,奉天,日本關東軍司令部內的氣氛十分凝重。
一群參謀們進進出出,皮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雜亂而急促,唯獨坐在主位上的本莊繁,臉色陰沉得可怕。
忽然,一聲咆哮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八嘎!簡直就是一頭豬!”
本莊繁將手中那份剛譯出的電報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仿佛那張薄紙就是第二師團長多門二郎的臉。
“多門二郎這個蠢貨!簡直是帝國陸軍的恥辱!”本莊繁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都在顫抖。
“我昨晚就命令它撤離大凌河,等待反攻即可!”
“可它竟然把我的命令當成了耳旁風!現在好了?被支那人的飛機像炸魚一樣炸得抱頭鼠竄!”
雖然,第二師團呈報的電報中,雖然用詞極其委婉,滿篇都是“戰術轉進”、“遭遇強敵”、“雖有損傷但士氣尚存”之類的官樣文章。
但本莊繁怎么會看不懂?這分明就是慘敗!真實情況絕對比電報里慘烈十倍!
然而,罵歸罵,本莊繁心里卻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如果昨夜就服從自己的指揮,提前撤離大凌河,那還會被豫軍航空隊空襲?
雖然,第二師團的電報內容很委婉,可本莊繁太了解多門二郎了,真實的情況肯定要比電報內容要慘的多了。
可是,本莊繁也只能是私下罵幾句。
別看它的職務比多門高,可它和多門二郎一樣,都是由天蝗親自任命的,軍銜都是中將。
真要是爭執起來,多門二郎可是一點面子都不會給本莊繁留的。
也正是這個原因,日本陸軍省才會重新組建——駐滿洲派遣軍總司令部。
并且,將荒木貞夫的軍銜,提前晉升為大將。
本莊繁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背過身去,走到窗戶旁,看著窗外奉天城的街景,它的心里卻翻江倒海。
現在,計劃出了岔子。
雖然第二師團確實撤退了,東北軍主力也確實移至大凌河東岸,可第二師團的狀態比預想的要差得多。
傷亡數千人,損失大量裝備,士氣低落。
更讓它擔憂的是——東北軍今天表現出來的戰斗力,遠超918時的戰斗力。
如果按照原計劃,拿三個師團去合圍東北軍,真的能做到全殲嗎?
豫軍航空隊雖然走了,可二十九軍已經抵達錦州。
加上錦州駐防的幾萬人,空閑兵力也有將近十萬人。
一旦中間再出現任何岔子,日軍主力將會陷入苦戰,甚至……可能會失敗?
想到這里,本莊繁的額頭滲出了冷汗,它最擔心的就是計劃失敗。
一旦決策失誤,不僅它這個關東軍司令官的位置保不住,甚至還有可能被送上軍事法庭。
更重要的是,荒木貞夫大將,明天就要到了。
那個剛剛晉升為大將,將擔任駐滿洲派遣軍總司令的荒木,可是軍部專門派來接管戰斗的。
如果它現在下令發動總攻,萬一失敗了,就影響到了軍部的布局。
到時候,自己就只能剖腹向天蝗謝罪。
可如果不發動總攻,等荒木來了,這個獲取戰功的機會就沒了。
而最讓它寢食難安的,是滿洲現在的局勢也不穩,一旦出現大的逆轉。
軍部和內閣,很有可能要清算關東軍“獨走”的罪責。
于是,本莊繁陷入了深深的猶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