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 年 9 月19日,北寧鐵路沿線塵土飛揚。
一列列滿載東北軍官兵的火車、一輛輛顛簸的卡車,沿著鐵軌向西南方向疾馳,車廂內外擠滿了疲憊不堪的士兵。
他們大多面色灰敗,眼神迷茫,手中的槍械隨意地靠在身邊,沒了往日的精氣神。
榮臻帶領撤出奉天的東北軍,放棄了經營多年的大本營,一路狂奔,最終退守到錦州。
錦州城內,瞬間擠滿了撤退的軍隊和逃難的百姓,街道上人頭攢動,秩序混亂。
省政府的牌子被匆匆掛在一處舊公館門口,這里成了遼寧省政府的臨時省會,也是東北軍在關外最后的戰略支撐點。
日軍下一步必然會揮師西進,而他們能做的,只是被動防守。
與此同時,奉天城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日軍第 29 聯隊占領奉天城后,如同餓狼撲食,開始大肆搜刮。
街道上,日軍士兵扛著搶來的財物,嬉笑打鬧,原本繁華的奉天城,淪為了強盜的樂園。
可是,它們的指揮官們,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隨著部隊進駐各大要害部門,一個令它們背脊發涼的消息接踵而至。
它們眼中最為重要的奉天兵工廠,竟然被不明勢力炸毀,此刻已成了一片還在冒著黑煙的廢墟。
而且,大帥府也被搬空了。
可大帥府的人一口咬定,就是它們日本人干的。
不僅如此,邊業銀行、東三省官銀號也被搶了,里面連一張紙鈔都沒剩下。
板垣征四郎和石原莞爾站在兵工廠的廢墟前,腳下是滿地的瓦礫和扭曲的鋼筋。
冷風吹過,卷起一陣刺鼻的焦糊味。
眼下這個情況,板垣和石原,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向本莊繁,向大本營匯報。
“該死……”
板垣征四郎陰沉著臉,恨恨的牙根癢癢,那雙眼睛里閃爍著擇人而噬的兇光。
“兵工廠被炸,飛機場被毀,兩百多架飛機不翼而飛,就連大帥府和幾大銀行也被洗劫一空。”
“看來!這是一場早就策劃好的,這是針對蝗軍的驚天陰謀!”
片刻后,它毫無征兆地轉過身,死死盯著身后的一眾軍官,咆哮道:“還有,四個中隊被全殲?這是怎么回事?將近七百名帝國勇士,在蝗軍控制的區域內被近距離屠殺,竟然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嗎?”
在昨晚的混亂中,這些日軍遭到近距離突襲,全部被殺,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偶爾有幾頭逃出去后,也被蹲守在暗處的情報員截殺。
幾處現場,日本人沒有發現任何身份標識,只留下了一些日軍常用的子彈殼。
可它們倆再傻,也不相信,這是它們關東軍內部在自相殘殺。
最后,面容因為極度憤怒而扭曲的板垣,更是怒斥道:“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在黑暗中盯著我們,到底是誰在干擾皇軍的大業!”
一旁的石原莞爾,瞇著那雙標志性的小眼睛,目光陰鷙地瞥向旁邊滿頭大汗的情報官,冷冷的說道:“花谷君……看來,你們特務機關的情報工作,做得很一般啊。”
“這么大的一股勢力在眼皮子底下活動,你們竟然一無所知?”
奉天特務機關輔佐官花谷正少佐,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垂下頭。
奉天特務機關長土肥原賢二,此時正在日本。
目前的特務工作,都由花谷正在主導。
“哈依!實在是抱歉!請板垣君和石原君放心,我們一定會挖地三尺,將這支黑手找出來!”
“哼!花谷君,我希望土肥原君和你們特務機關,能夠盡早給我們關東軍一個交代!”
“否則,你們就準備切腹向天皇謝罪吧!”板垣冷哼一聲,拂袖便要離開。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夾雜著響亮的耳光聲和日語的喝罵聲。
“八嘎!八嘎!誰給你們的膽子攔化工廠的車隊!”
眾人眉頭一皺,抬頭望去。
只見遠處的關卡前,一支由十幾輛卡車組成的車隊被攔了下來。
一名身著日軍軍服的中佐軍官,正揮舞著右手,對著把守哨卡的日軍少尉左右開弓,猛扇耳光。
本就心情極差的板垣和石原,對視一眼,領著人大步走了過去。
原來,這支車隊隸屬于著名的“洛丹牌化工廠”,車隊負責人聲稱,要將一批貨物送往大連港口。
雖然,他們出示了之前關東軍司令部下發的特別通行證。
但現在的哨卡,只認板垣和石原的最新手令,根本不予放行,這才起了沖突。
而那個正在打人的,正是聞訊趕來的化工廠日方代表,同時也是昭仁親王的近侍——九條忠助中佐。
這位出身日本五攝家之一九條家族的軍官,雖然軍銜只是中佐,但他還頂著家族傳下來的男爵頭銜。
昭仁親王從商后,他就被任命為親王內侍,專門負責替皇室打理在滿洲的日化生意。
自從跟親王一起共享“神藥”后,也成了豫軍的內線之一。
“八嘎!你知道耽誤了親王殿下的生意,是什么罪過嗎?”九條忠助一邊罵,一邊又是一腳踹在那個倒霉少尉的肚子上。
少尉被打得嘴角流血,卻不敢還手,只是低著頭,解釋道:“對不起,閣下!實在抱歉!可現在局勢特殊,沒有板垣和石原長官的手令,我們確實不能放行!”
“你說什么!板垣?石原?它們兩個算什么東西?” 九條忠助勃然大怒,抬腳踹在少尉肚子上。
“我告訴你,耽誤了親王殿下的生意,就算是你們本莊司令官也擔待不起!”
板垣和石原走到近前,看清對方的身份后,眉頭皺得更緊。
但更讓它們倆疑心的是,眼下奉天城剛被占領,局勢混亂,城內的中國人都躲還來不及。
更洛丹牌化工廠的車隊,卻大搖大擺地出城送貨,這本身就透著詭異。
如今,兵工廠和機場被炸、東北的銀行和官銀號又不知道被誰給搶了。
它們正疑心有神秘勢力潛伏在城內,這支車隊的出現,恰好撞在了槍口上。
看到板垣征四郎和石原莞爾帶著一群軍官走過來,九條忠助這才不情愿的停下了手。
他雖然軍銜比這兩人低,但它現在代表的是皇室的臉面,又是親王的近侍。
所以,它并沒有表現出,下級對上級的惶恐。
僅僅是微微低頭,帶著一股貴族特有的傲慢語氣說:“板垣君和石原君,你們來的正好!”
說著,指著哨卡的官兵,對它們嘲諷道:“你看看你們的關東軍,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p>
板垣和石原自然認得這位貴族,也知道他是昭仁親王的近侍。
板垣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走上前微笑著打招呼:“原來是九條君啊,幸會?!?/p>
而后,又耐心的解釋道:“眼下奉天城剛安定下來,哨卡也是按規矩辦事,還請九條君諒解?!?/p>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卡車的車廂。
“對了,化工廠現在還要出城送貨嗎?城外可不太安全?!?/p>
九條忠助冷哼一聲,語氣傲慢的說道:“都是些香皂、洗發水之類的日化品,要運到港口出口,能有什么危險?”
“況且,這是和東北軍合伙開的化工廠,東北軍也不會造次的。”
板垣攔在了九條忠助面前,開始寒暄攀談,試圖分散對方的注意力。
而一旁的石原則是一聲不吭,它那雙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幾輛卡車。
趁著板垣拖住九條的空檔,偷偷繞到了車隊后方。
它像只獵犬一樣,仔細檢查著卡車內的情況、輪胎吃重情況。
“吃重很深....裝的是重物...”石原心中冷笑,這支車隊肯定有貓膩。
同時,眼珠子一轉,暗自分析道:洛丹牌化工廠是豫軍建的,眼下這個情況,還要急于出城。
難道....昨晚這一切,跟豫軍有關系?
對啊,化工廠和親王殿下有生意往來,他們也許想要借助親王的名義,悄悄掩蓋不可告人的陰謀。
石原越想越覺得自已分析的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