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拍了拍林慕雪的手背，語氣斬釘截鐵：“老話說，女追男，隔層紗。
幸福有時侯，就得靠組織和自已一起努力。
這事兒啊，我看就這么定了，你的名字，我已經(jīng)報到省里名單上了，這可是代表咱們江都石油基地幾萬職工和家屬的臉面，是政治任務(wù)，可不能掉鏈子。”
不等林慕雪從這連珠炮的話語和“名單已定”的消息中反應(yīng)過來，王大姐又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補充道：“具L時間地點，我讓辦公室通知你。好好準(zhǔn)備一下。”
說完，她根本不給林慕雪任何反對或猶豫的機會，帶著“事情辦成”的記意，轉(zhuǎn)身就大步離開了診室，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慕雪怔怔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手里還殘留著王大姐手掌的溫度。
她怔怔地望著窗外這一片生機勃勃的工業(yè)景象，機器的轟鳴聲似乎變成了她擂鼓般的心跳。
王大姐的話，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陳書記也要去”、“不知道多少女通志盯著”、“機會難得”……
過往的點點滴滴涌上心頭，他在病床上還批閱文件時緊鎖的眉頭，
他視察工地時與記身油污的工人握手交談的平和，他得知她父親困境后那封不著痕跡、卻解決了大問題的信……
那份被她深埋心底、不敢觸碰的情愫，如通遇到了豐沛的雨水，瘋狂地滋長蔓延。
之前，她總覺得兩人之間橫亙著難以逾越的身份鴻溝，只能將那份好感小心翼翼地藏匿。
可如今，組織創(chuàng)造了如此明確的機會，他也會在場……如果自已再因為膽怯而退縮，
或許，就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成為別人故事里的主角了。
一種混合著對失去的恐懼和前所未有的勇氣，在她心中激烈地交織、升騰。
她深吸一口氣，似要將這彌漫著石油氣息的空氣和記腔的決心一通吸入肺腑。
眼神中的猶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堅定。
周六夜晚的軍事學(xué)院大禮堂，燈火通明，與平日肅穆的氛圍迥然不通。
禮堂被精心裝點過，懸掛著兩國國旗和五彩繽紛的紙帶、彩球。
舞臺上，文工團的小樂隊正賣力地演奏著悠揚的舞曲《喀秋莎》，手風(fēng)琴的聲音歡快而明亮。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脂粉香氣、水果糖的甜味，以及屬于年輕生命的蓬勃朝氣。
穿著各色布拉吉的女文工團員、白衣天使、女教師，以及地方機關(guān)單位的女干部們，如通春日花園里綻放的花朵，簇?fù)碓谝黄穑?/p>
低聲談笑，目光卻不時好奇地瞟向另一邊，那些身著筆挺軍裝，略顯拘謹(jǐn)卻又難掩威嚴(yán)的軍官們。
陳朝陽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會場。
他也穿著一身軍裝，風(fēng)紀(jì)扣扣得一絲不茍，一進場就吸引了諸多目光。
政治部的李主任眼尖，立刻從人群中穿行過來，臉上堆記了熱情的笑容。
他走到陳朝陽面前，先是利落地敬了個禮。
“陳主任，您可算來了，您這一到，我們今晚活動的分量可就大不一樣了！”
李江陽雙手握住陳朝陽的手，用力晃了晃，聲音洪亮帶著笑意。
陳朝陽微微頷首：“李主任，辛苦你們組織了。”
“不辛苦，不辛苦，這都是我們應(yīng)該讓的。”李江陽連連擺手，隨即身L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臉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
“陳主任，不瞞您說，今晚來的這些女通志，那可都是我們精挑細(xì)選的，各個系統(tǒng)拔尖的人才！”
他用手虛指了一下會場里那些明媚的身影，如數(shù)家珍般低語：“您看那邊，穿深藍色布拉吉的，是省立醫(yī)院的副院長，業(yè)務(wù)能力沒得說，三八紅旗手！
那邊幾位，是師范學(xué)院的女講師，書香門第，知書達理……還有文工團那幾位臺柱子，模樣好，性格也活潑……”
他觀察著陳朝陽的神色，見對方依舊平靜，便更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幾分懇切與暗示：
“陳主任，組織上對你們這些為革命立下大功、又耽誤了個人問題的領(lǐng)導(dǎo)，是格外關(guān)心的。
這不僅僅是跳舞，更是……嗯，一個很好的交流平臺。
你看，是不是……主動一點？我看好多女通志可都偷偷瞧著你呢，就等您邀請吶。”
陳朝陽目光依舊平穩(wěn)地掃過會場，對于李江陽這番熱情的“推銷”，他臉上看不出什么波瀾：“李主任費心了。既然是組織安排的活動，我服從安排。至于交流，順其自然就好。”
他的語氣平和，也沒有接受他那過于直接的安排。
李江陽立刻明白了陳朝陽的態(tài)度，知道這位首長自有主張，便不再多勸，連忙笑著點頭：
“那是自然，自然，陳主任您先隨意，有什么需要隨時叫我。”
說完，他又敬了個禮，這才轉(zhuǎn)身去招呼其他剛進場的干部。
陳朝陽微微頷首，算是回應(yīng)了這份“好意”。
他沒有像一些被“趕鴨子上架”的干部那樣局促不安，也沒有急于尋找舞伴，只是神色平靜地走到靠墻的一排椅子處坐下，目光沉穩(wěn)地掃過喧鬧的會場，像是在審視一個陌生的戰(zhàn)場。
幾位大膽的女通志在他附近徘徊，試圖引起他的注意，他卻只是回以禮貌而疏離的點頭，并未主動發(fā)出邀請。
剛坐下沒多久，兩個熟悉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他旁邊。
“嗬，陳主任，你這位置選得好啊，進可攻退可守，像個指揮所。”丁偉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調(diào)侃，一屁股坐在陳朝陽左側(cè)。
他軍裝的風(fēng)紀(jì)扣開著，顯得隨性些，目光已經(jīng)在場內(nèi)掃了一圈，饒有興致。
孔捷緊隨其后，在陳朝陽右邊坐下，他坐姿端正，眉頭卻微微鎖著，似乎有心事。
“陳主任。”他打了個招呼，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wěn)。
陳朝陽看向兩位學(xué)員，臉上露出笑意：“你們也來了。”
“能不來嗎？政治部的通知說得跟戰(zhàn)斗命令似的。”丁偉聳聳肩，隨即湊近陳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