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星君聞言,雙目圓睜,瞳孔驟然收縮。
他萬萬不曾想到事情竟會如此。
雖生性老謀深算,然終究只是太乙金仙修為,豈能窺破黃帝與炎帝兩位人皇的手段?
兩萬年來,他一直以為蚩尤不過是性情倔強,寧死不屈。
孰料對方竟是被封印了神識,根本無法開口回應!
此事倒真怪不得他。
一則,兩位陛下并未明言蚩尤已被封印,二則,他苦苦勸說兩萬載,蚩尤始終緘默不語,任誰也難有如此耐心!縱是再好的脾性,也早已被磨得蕩然無存。
“陛下,微臣屬實是不知啊!”
蚩尤氣得小腹驟然裂開一道縫隙,竟如巨口般開合。
他猛地轉身,胸前那對赤目霍然睜開,死死釘在太白星君臉上,聲音自腹間嘶吼而出:“你當真不知?!”
“不知,你不會問嗎?!”
“兩萬年啊!!”
“整整兩萬年!!”
“你可知道,我這兩萬年,是如何熬過來的?!”
太白星君被這排山倒海的質問壓得一滯,下意識代入那不見天日的漫長囚禁,雪白長須下的老臉倏地漲紅。
昊天玉手輕抬,威嚴中帶著安撫:“夠了!”
他目光轉向蚩尤,語氣沉凝:“你當年悖逆人道,這兩萬年囚禁,權作懲處,亦是磨礪,你可認?”
蚩尤胸腹間的裂口與赤目瞬間收斂,不敢再有絲毫怨懟,垂首沉聲:“罪臣蚩尤,謹遵陛下法旨!”
昊天見他姿態恭順,頷首示意:“念你尚有悔悟之心,然戴罪之身,驟然位列仙班恐難服眾,若真心歸順,可愿戴罪立功,為天庭效力?”
蚩尤心頭一震,萬載囚牢的陰霾似乎裂開一道縫隙。
他等這一刻,早已等得心焦如焚,哪有半分遲疑?
當即叩首,聲音因激動而微顫:“愿!愿為陛下效死!”
昊天指尖輕抬,昊天鏡自虛空中凝現,鏡面水波蕩漾,一座巍峨天門豁然洞開。
鏡中映出南天門外,魔禮青甲胄凜然,青云劍懸于腰側,目光如電掃視著往來仙神,身形自三萬六千年前受封此職起,便未曾偏移半步。
太白星君垂眸凝視鏡中景象,雪眉微蹙。
如今天庭氣運系于人族,人皇顓頊執掌大地,陛下不觀人皇治世,卻矚目于守門神將,是何深意?
魔禮青確是忠勤可嘉,萬年如一日鎮守天門,連九重罡風都未能拂動他肩甲分毫。
然僅憑值守之功便擢升天官?
天庭法度何在?
蚩尤更是困惑難解。
他早已備好下界輔佐顓頊的方略,連人族兵戈都已在識海中推演過千遍。
此刻昊天卻令他緊盯這守門神將。
魔禮青雖在天兵中堪稱魁首,有“天門柱石“之譽,終究未承人皇氣運,修為不過玄仙之境。
這般人物,何須驚動天帝親問?
昊天忽而低笑,聲如寒玉相擊:“爾等只見其形,未見其神。“
鏡面陡然翻轉,映出魔禮青身后翻涌的混沌云海,“這魔禮青,并非真的魔禮青。“
“此乃佛門彌勒佛所化,潛伏南天門,意在窺探天庭動向。“
蚩尤聞言,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眼中精光閃動。
剎那間,昊天陛下的深意已了然于心。
原來陛下是欲借我之手,教訓西方教這位不請自來的探子!
“可有信心?“
昊天玉手輕抬,冕旒垂珠輕晃,眸中金紋流轉,似笑非笑地凝視著蚩尤,“朕知你曾受佛門恩惠,如今派你去對付彌勒,實是為你再造機緣。“
蚩尤心頭一震,瞬間了然。
天庭雖因黃帝、神農歸附而氣運大漲,然與坐擁兩位圣人的西方教相比,仍是云泥之別。
陛下此舉,分明是要他親手斬斷與西方教的因果!
這彌勒佛雖貴為圣人弟子,不過大羅金仙中期修為,在準圣境界的昊天陛下面前,確如螻蟻般不堪一擊。
如此要事,若非為他設下這戴罪立功的契機,豈會輕易交付?
他伏地叩首,撞得玉磚嗡嗡作響:“罪臣蚩尤,愿為天庭效死!定叫那西方探子有來無回!“
“好!“
昊天朗聲大笑,聲震云霄,帝袍上的星辰紋路隨心念明滅,映照出無上威嚴。
帝袍廣袖輕振,昊天劍自虛空中應召而現,劍身輕鳴,四十九道圓滿禁制如金龍盤繞。
“鏘!“
劍光撕裂虛空,一道血色縫隙中,一顆頭顱徐徐浮出。
雖經萬載歲月侵蝕,面目早已模糊不清,唯余森森白骨,但那磅礴巫族氣血卻如沉睡的火山,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蚩尤雙目赤紅,胸腔震顫,身體激動而泛起青芒。
他死死盯著那顆頭顱,仿佛看見自己失落的半世英魂。
“陛下再造之恩,蚩尤萬死難報!“他俯身叩首,聲音自胸腔中如悶雷滾動。
昊天玉指輕點,頭顱緩緩飄向蚩尤。
與此同時,他心念微動,將蚩尤的證道模式從煉獄調整為普通。
嗡!
頭顱與軀體相合的剎那,血肉如春草復蘇,筋脈似江河奔涌。
昔日兵主蚩尤重現世間,周身氣血沖天而起,震得殿中云海翻騰。
更令他心神激蕩的是,那糾纏萬載的天庭氣運壓制竟在瞬息間煙消云散。
蚩尤仰天長嘯,聲震三十三重天,嘯聲中既有重獲新生的狂喜,亦有對昊天無上的敬畏。
“去吧!“
昊天廣袖輕振,萬千大道法則如星河垂落,瞬息間將蚩尤周身籠罩。
剎那之間,蚩尤已立于南天門外。
正在值守的“魔禮青“目睹此景,瞳孔驟然收縮,心中驚駭難平。
蚩尤不是被黃帝斬首,淪為天庭階下囚徒?
為何此刻竟能完好無損重現于此?
未待其思緒明晰,一道裹挾著巫族神力的鐵拳已轟然砸落!
“轟!“
彌勒只覺天旋地轉,神識近乎潰散,身軀如斷線紙鳶倒飛億萬里,沿途撞碎九重罡風。
“孽障,爾敢!“
彌勒怒喝一聲,周身佛光氤氳,菩提金身法相流轉,欲以佛門神通修復傷勢。
蚩尤不言不語,身形如電,瞬息已至其身后。
拳影如暴雨傾盆,每一擊都裹挾著兩萬年囚禁的積郁憤懣。
“砰!砰!砰!“
短短一息之內,數萬拳影轟然落下,盡數傾瀉于彌勒胸膛。
佛門金身寸寸崩裂,五臟六腑化為齏粉,漫天血霧中,一縷縷佛光艱難地試圖重聚。
“噗“
彌勒一口逆血噴出,混著破碎的內臟碎片,再難維持魔禮青的偽裝。
耳垂驟然垂落,圓臉大耳的彌勒法相顯露真容,悲憤交加:“蚩尤!你當真要與佛門為敵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