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衛健委最近的風波。
現在,就看林書記是個什么態度了。
林國棟走到兩人面前,臉上帶著慣常的笑意。
“衛健委近期圍繞民生,做的一些探索,市委是知道的。”
“市委,是支持的。”
“改革嘛,遇到問題很正常。”
“關鍵,要有定力,也要有智慧。”
說完,他拍了拍沈學明的肩膀,便轉身離開了。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一番話,輕描淡寫,卻重如千鈞。
這是哪里?
這是市委常委會的會場外!
當著誰的面說的?
當著一群江海市權力金字塔頂尖的常委說的!
林書記這幾句話,通過這個江海市最高決策平臺傳遞出去,是什么分量?
這不叫表態,這叫一錘定音!
這等于直接給沈學明,給衛健委的醫改,貼上了一張市委肯定的護身符!
誰再想在這件事上做文章,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要跟市委書記唱反調!
衛敏激動得臉頰泛紅,看向沈學明,眼神里全是贊許。
沈學明則只是微微欠身,說了句:“謝謝書記關心,我們一定努力。”
馬國邦策劃的這場輿論攻勢,非但沒能把沈學明拉下馬,反而讓他借著這股東風,在市委領導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還得到了書記的公開肯定!
偷雞不成,蝕把米!
官場里沒有秘密。
他找人布局搞沈學明的事,瞞得過下面的人,怎么可能瞞得過這群人精?
之前大家不說,是想看戲。
現在,林書記親自下場定了調子。
這場戲,他馬國邦就從看戲的,變成了戲臺上的小丑。
馬國邦感覺自己的后背,已經濕透了。
……
周末。
網上的喧囂退潮,只剩下零星的水花。
但水面之下,暗流依舊。
城西,一家茶舍。
沈學明,衛敏,李成風三人圍坐在一張紫砂茶臺前。
衛敏親自執壺,沖泡,洗茶,分杯,動作熟練。
她將一杯澄黃的茶湯推到沈學明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
“這次,漂亮。”
“有理有利有節。”
“不僅把火滅了,還借著這股火,把我們的政策,還有你,都往上推了一把。”
衛敏輕輕啜了一口茶,臉頰上還帶著一絲紅暈。
“馬國邦這次,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都能想象出他那張老臉現在有多難看。”
李成風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我這邊查了下,周瑞安那個蠢貨找的水軍公司,資金流向很干凈,幾家空殼公司倒了幾手,最后指向一個境外賬戶。”
“不過,他動用的一個本地渠道商,跟馬國邦的一個遠房侄子,有過幾次不怎么起眼的業務往來。”
“暫時還錘不死,但線索咬得更緊了。”
“最關鍵的是,他們短時間內,不敢再在網上搞事了。”
“林書記那幾句話,就是緊箍咒。”
沈學明終于開口,聲音很平靜。
“馬國邦這次輸的,只是面子,是第一回合。”
“他在江海市經營這么多年,根扎得很深,沒傷到骨頭。”
“他這個人,吃了這么大的虧,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只會更隱蔽,更狠。”
“從我們想不到的地方下手。”
沈學明點頭,“他會換賽道。”
“輿論上他輸了,那他就可能從行政程序,人事關系,甚至我們的試點項目執行細節里找茬。”
“衛主任,兒科津貼和中醫藥進社區這兩個項目,現在是我們的招牌,也是我們的命門。”
“絕對不能出任何紕漏。”
他又看向李成風:“成風,你那條線繼續跟,不用急著收網。”
“把網織得再大一點,再密一點。”
“等他下次再動手的時候,我們就能順藤摸瓜,把他連根拔起。”
衛敏和李成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凝重。
林書記的支持是護身符,但不是萬能丹。
官場斗爭,歸根結底看的還是自己的實力。
衛敏率先表態,“項目這邊,我會親自盯著,每個環節,每個數據都反復核查,不給他任何鉆空子的機會。”
“放心吧學明。”
李成風也坐直了身體,“那條線,我保證給你挖個底朝天。”
“他馬國邦的屁股,不可能那么干凈。”
沈學明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
“我們不是要防守。”
“我們要趁著現在這股東風,把試點做成樣板,把樣板向全市推廣。”
“要把雪球滾起來,滾得越大越好。”
“當我們的政績足夠扎實,惠及的民眾足夠多,那就不再是馬國邦一個人想動就能動的了。”
“到那時,他才是真正無力反擊。”
……
夜晚。
沈學明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開始復盤。
從輿論戰的爆發,到周瑞安的跳腳,再到馬國邦的幕后操盤,最后是林國棟在常委會外的表態。
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細節,在他腦海里反復推演。
贏了。
但贏得僥幸。
如果不是林書記最后那幾句話,局勢很可能會走向另一個方向。
他不能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任何人的支持上。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沈學明的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兩份文件。
一份,是李成風下午給他的,關于周瑞安資金鏈的初步調查報告。
另一份,是衛健委關于兒科差異化津貼和中醫藥服務模式推廣的下一步規劃草案。
兩條線。
一明一暗。
暗線,是繼續深挖周瑞安背后的利益鏈條。
這條線,必須挖穿,挖到馬國邦的根子上,找到他貪腐或者濫用職權的直接證據。
這是劍,是用來進攻的。
明線,則是政績。
借助這次化解危機的勢頭,全力推動醫改。
當成千上萬的家庭因為他的政策而受益,當無數老人孩子因為他的努力而享受到更好的醫療服務……
這些,就是他最堅固的鎧甲。
民心,才是最大的政治。
真正的較量,不在于誰的權術更高明,誰的靠山更硬。
而在于,誰能為這座城市,為這里的人民,帶來更多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