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鶴一回到前院。
沈慧敏往他身后看了看，納悶：“你素語姐和你姐夫呢？”
“素語姐還沒洗完，姐夫一會跟素語姐一起來。”
幾人便也不著急了，繼續(xù)邊喝茶邊聊天。
林鶴一坐下，端起了一杯茶，看著院外風撩樹梢摩挲撲簌，心里卻靜如深海，無波無瀾，甚至沒有任何思想。
這一瞬，腦袋放空。
下一瞬，又覺得天旋地轉，心里晦澀難受。
沈慧敏察覺他情緒不太好，拍了拍他的手：“鶴一，你不舒服嗎？”
林鶴一回神，笑了笑：“沒有，媽，我很好，別擔心。”
過了將近半小時，徐素語和江隼姍姍來遲。
徐老爺子站起身：“你這孩子洗澡也不怕泡暈了，快過來，大家都等你們吃飯呢。”
徐素語心虛，想剜江隼一眼，又怕被人看出端倪，便笑了笑：“爺爺你不知道，我這十五天累壞了，剛剛泡得太舒服，都差點睡著了。”
江隼抬手搭在徐素語肩膀上：“媳婦，你現(xiàn)在知道，我每天在部隊有多辛苦了吧。”
“是是是，老公你辛苦了，一會多吃點。”
她現(xiàn)在切身體會到，這家伙體力到底有多好了。
每天在單位訓練成那樣，晚上回家竟然還能不耽誤吃肉。
這家伙腰上，裝永動機了嗎？
飯后，徐素語和江隼跟著爺爺一起回大院。
臨走前，她又去后院陪了林鶴莞一會。
林鶴莞最近的進步飛速，每天都在床上睡覺，在桌子上吃飯。
雖然依然不說話，眼神也很呆滯，但她偶爾也能聽懂沈慧敏的指令了。
沈慧敏扶著她去外面上廁所，她也不會掙扎吼叫。
她在一點點的進步，往好的方向發(fā)展。
她跟林鶴莞分享了自己的軍訓體驗后，就先出來了。
林鶴一坐在屋門口，見她出來，立刻站了起來。
徐素語勾起笑意：“鶴一，你也過來啦。”
“嗯，素語姐，”林鶴一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盒子遞給了她：“這是我送你的感謝禮。”
徐素語疑惑，接過，打開。
里面放著一支當下很難買的鋼筆，紅肚的，很漂亮。
“你挑的？真好看，只不過好好的，你這送的哪門子感謝禮？”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請假回了一趟綿城，賣了一套我家的老院兒，也把我爸和我媽應得的賠償給拿回來了。
你和姐夫幫我們離開了島上，還給了我一個未來，我本來就應該感謝你們，姐夫和江爺爺那邊，我也已經(jīng)送了禮物，這個，是我特地給你挑的。”
徐素語驚訝，原來這半個月，還發(fā)生了這么多事情啊。
“你回去，沒有被人刁難吧。”
“沒有，社區(qū)的人知道我家被冤得家破人亡了，都挺同情我們的，開的證明都是當天審批下來的。”
林鶴一想到什么：“哦對了，我還在路上遇到姓杜的了，那個狗東西現(xiàn)在跟乞丐似的落魄的要命，渾身是傷，還被人欺負呢，這一切都是你跟姐夫的功勞。”
這個……徐素語倒是不推拒，的確是她和江隼的功勞，他們做得很好。
林鶴一將盒子塞進了徐素語手中：“姐姐，我不懂女孩子的喜好，就隨便買的，你別嫌棄。”
“謝謝鶴一，我就不跟你客氣了，這鋼筆真的太漂亮了，我很喜歡，”她將鋼筆放進了口袋里：“你最近在學校有沒有遇到什么不好解決的事？”
“沒有，素語姐放心，我一切都好。”
“行，有事一定找我，一家人只要團結一心，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好，”林鶴一看著徐素語離開的背影，低垂下眸子，重新坐在了林鶴莞房門外。
過了幾分鐘后，沈慧敏回來了。
看到林鶴一又在發(fā)呆，沈慧敏走過來，蹲在他身前：“兒子，你到底怎么了？”
林鶴一抬頭時，滿臉都是淚。
沈慧敏到底是林鶴一的親生母親，很容易就從他眼底看穿了許多情緒。
“孩子，如果你實在調整不了自己的心，媽媽就帶你和你姐回綿城好不好？反正咱們還留了一套房子，可以……”
林鶴一當即很堅定的搖頭：“不，我們不回去。”
他回去了一趟，知道旁人口中所謂的同情，實際卻是看熱鬧的居多。
曾經(jīng)那么好的林家夫妻，落得這樣的下場，誰不是在看笑話呢？
他們的苦難只是那群人茶余飯后的調劑品，可受人非議的后果，卻要他們?nèi)齻€人自己承擔。
他家如今就像是一艘快要散架的小舟，經(jīng)不起任何風浪拍打。
“鶴一，媽媽不怕流言蜚語，媽媽更希望你快樂。”
“回去了，更不會快樂，”林鶴一當下的情緒很客觀：“媽，我愛她不是她的錯，是我的問題，我不該因為我愛的人不愛我，而不停的逃避。我是個成年人了，我能調整好情緒。”
沈慧敏看著這樣的林鶴一，無比的心疼。
暗戀不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是一個人吞下了無解的毒藥后，清醒的看著自己沉淪又無能為力，然后無限的自我否認和自我懷疑，沒有救贖，只能自己救自己。
她懂事的兒子，如今正在經(jīng)歷這樣一場鉆心的痛澀，可自己作為母親，卻什么也做不了。
“鶴一，媽，對不起你。”
“不關你的事，媽，我能走出來，你放心，我肯定能走出來。做弟弟是一輩子的親人，但若是做愛人，卻不一定是永久的，因為愛人可能會不愛、分手、離婚，甚至生離死別，會經(jīng)歷太多磨難，不是嗎？”
沈慧敏點頭：“是，是的，作為親人，是一輩子的。”
“所以，換個角度看，我一輩子，都不會失去素語姐，這也算是不幸中的慶幸了吧。”
沈慧敏看著林鶴一這自我安慰的樣子，只能將他抱進懷里，無聲安撫。
林鶴一靠在母親肩頭，想著那天他送喝多了的江隼回大院時，江隼對他說過的話。
【鶴一，我可能會死，如果我死了，請你務必、一定要幫我照顧好素語，不管是以任何身份都沒關系，任何時候，都不要讓她一個人默默難過，你能答應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