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走得動?”
沈明清走在最前面,他回頭說話,吐出一大口白霧。
“沒問題。哎呦……”周文睿有些尷尬,緊接著臉色不太好看。
自已果然是個沒用的人,難怪之前靜姝會失望。
小五年紀小,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凍得通紅的鼻子。
兩個哥哥牽著騾子,他本可來可不來。但趙暖給他了一個秘密任務——照顧周文睿。
所以他把肚子里的話換了個說法:“周大哥,這路太難走了,你牽著我吧。”
周文睿朝小五伸出手:“好,你來,周大哥拉著你走。”
這路滑不說,冰雪覆蓋還看不到下面是平的,還是有坑。
自已這個大人都難走,更別說這些孩子了。
周文睿穩住身體:“哎,不著急,踩穩了。”
那會兒還因為走不穩有些自暴自棄的心情瞬間消散,努力想要給小五一個依靠。
前面沈明清暗自發笑,趙暖這一招真好使。
從頭天早上,到第二天凌晨,他們終于到了隨州城。
這也是沈明清故意的,他故意想讓周文睿吃些苦頭。
讓他知道趙暖從來隨州城后,從什么都沒有到現在什么都有,多不容易。
“竟沒有守城士兵?”
周文睿看著黑洞洞的城門,表情說是目瞪口呆也不為過。
小二趕著騾子,輕車熟路的穿過城門樓子:“周大哥,你明日看看城里的情況就知道了,守城士兵就純多余。”
“是嗎?”周文睿皺著眉,語氣里有些許不信。
這不怪他,他來的那日昏昏沉沉,根本沒注意街道上是什么情況。
后來在山上過的比想象中又好太多。
這就讓周文睿對隨州的苦寒、貧瘠情況產生了些許懷疑,以為那是流言夸大。
“沈大哥,去哪兒?”
“窩棚。”
“窩棚?”小五看看周文睿,想說什么。
小三扯了他一下。趙姐姐都能住窩棚,周家人也要住。
城里溫度稍微要高些,地面的炭灰混合融化的雪水泥濘不堪。
但現在是晚上,城中只有城墻的四個墻垛子上有火把照明,城里偶見幾個被寒氣即將凍滅的燈籠。
周文睿以為路面就只是普通的泥濘,沒當回事。
當然,也沒人提醒他。
沈明清的窩棚已經易主,這在隨州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弱到連棲身之所都受不住的人,結局只會是死亡。
屋里人聽到動靜,迅速拿上防身的武器起身。
隔著門板,屋里的人低吼:“誰!”
“呵呵。”沈明清輕笑兩聲,“你爺爺。”
屋里人聽到聲音后,馬上認出了他。
“沈……沈哥?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門打開,是三個男人。
在火把的照耀下,周文睿看到是兩個稍微年輕些的,一個年老些的。
這些人臉都黑乎乎,他看不出來具體是比沈明清大還是小。
沈明清看到三人還堵在門口,又笑著說:“怎么,看到主人回來了還不讓開?”
都是乞丐,以前說不定還在同一家的潲水桶里撈過餿菜吃,沈明清并未太仗勢欺人。
但沒想到的是,這三人好像打定了主意不讓,堵在門口欲言又止。
突然,小三一個箭步沖上去,想要撞開三人:“屋里還有誰?”
正在卸貨的沈明清馬上沉下臉:“屋里還有誰?”
“沒……沒誰。”為首的乞丐笑得尷尬,連連擺手。
“讓開。”
“沈哥,沈哥……”
看到沈明清一步一步的逼近,堵門的三人不自覺的后退。
隨州乞丐堆里誰都知道,這個姓沈的小子是個不要命的性子。
誰要招惹了他,他就算是被打得起不來,也要抱著你的腿啃上幾口。
突然,周文睿聽到一聲微乎其微的聲響。
他一個箭步撞開堵門的人,沖入里屋。
只是一眼,他突然轉過身面對沈明清。
“是……是……”他喉頭干澀,想到牢房里那些動手動腳的獄卒。
沈明清并非單純稚子,他一下就懂屋里是什么了。
“艸你!”他飛起兩腳,把三人踢飛。
甚至把草泥敷的窩棚后墻撞了一個洞。
“小五。”周文睿聲音在發顫。
“周大哥,我來。”
小五年紀最小,他來最合適。
小五揮手不讓周文睿脫衣服,而是從筐子里找出一套趙暖每次出門都會帶上的替換舊棉衣。
這棉衣是用他們之前的舊衣裳拼接的,每次出門都帶,就怕有意外弄濕了衣裳沒得換。
此前一直沒用上,這次派上了用場。
“是哪家的姑娘!”
沈明清一腳踩上其中一人的命根子,這人看起來年紀最長,應該是帶頭的。
“不……不知道,啊!”
說不知道的人在地上打滾,慘叫直穿夜色。
“四牛,你說!”沈明清又踩上第二個。
這人他認識,十七八歲,往日看著不像是做壞事的人。
“沈……沈大哥,我我……”四牛哆哆嗦嗦的,看著旁邊慘叫的人,他尿了褲子。
沈明清這才看到他穿著一條不合身的棉褲,雖然全是補丁,但格外厚實。
“你個雜種!”沈明清發瘋了一樣踹三人。
這褲子一看就不是四牛的,那大概率就是屋里人的了。
乞丐不可能有這么厚的褲子,普通居民他們這些乞丐也不敢擄了人家姑娘。
那大概率就是流放的罪犯家的姑娘了。
冬日嚴寒,住在城外的流放犯如果想要出來辦事,又要保證不凍死,他們摸索出一個辦法。
把全家人的薄棉衣拆開,把里面的棉花、或者是撿來的蘆花全部縫在一套衣裳里。
由家里一人穿著這套衣裳進城辦事。
其實說是辦事,也不過是活不下去了,進城來看看有沒有大戶人家剩菜撿。
或者是家里有女性的,閑暇之余給大戶人家做點針線來交貨。
所以他們劫住了一人,就相當于把一家推向死亡深淵。
而且還是沈明清最不恥的,這種打劫!
三人還在地上慘叫,邊叫邊求饒。
盡管動靜如此大,可周圍都是靜悄悄的,沒有人會在能凍死人的夜晚出來多管閑事。
周文睿渾身發顫:“都沒人來管管嗎?”
“管?”沈明清嗤笑,“來這里守城的都是殘缺的士兵,街上凍死人沒人收尸,只會有野狗來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