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露面嗎?”京城孫府正院中,相國夫人裴姿蟬拿帕子的手捂著胸口。
“夫人,不是大公子不露面。是……是小的并未找到大公子。”
珠簾外,說話的男人赫然是之前與趙暖同行的,興義鏢局的雷鏢師。
裴姿蟬死死咬住嘴唇,幾乎要浸血。
身邊的丫鬟輕撫她背,替她吩咐:“沒找到就是大公子不愿露面,他那般聰慧……你繼續往北尋。”
“是。”
“路費可還有?”
雷鏢師聽到丫鬟詢問,還沒想好如何回答,就聽到相國夫人說道:“你且等著,明日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是,那小的就先下去了。”
“嗯。”
雷鏢師剛退出去,房門就被關上。
屋里年輕時艷名響徹全京的裴姿蟬,現在年逾四十五雖添憂傷,但如風吹過的花瓣更添憐愛的人再也撐不住,伏在羅漢床上哭泣。
母子連心,她知道自已的大兒子沒有死。
可曾經那個不顧世俗詬病,堅持要娶自已的男人不信。他不僅不信,還要做錯事的小兒子替代老大。
“怎么可以這樣,怎么可以這樣……嗚嗚嗚……”
“夫人,您別哭了,當心傷了身子。”丫鬟聽到裴姿蟬的哭聲,一邊相勸,一邊也開始掉淚。
“我找了他八年,他為什么不愿意見我。他是不是恨我,恨我這個做娘的沒有保護他?”
雷鏢師心里沉沉的,他低頭走出相府,一抬頭卻看到在街角交談的兩人,頭皮發麻。
好巧不巧,興義鏢局的袁鏢師提著一壺酒,碰到出來給妻子買點心的威揚鏢局的小白。
“小白!”袁鏢師樂呵呵的走過去,拍上小白肩膀。
小白被嚇一跳,回過頭看到是熟人后,胖了一圈的臉上瞬間帶笑。
“袁大哥,好久不見啊。”
“可不是,明明都在京城,卻硬是沒碰到過。”
“嘿嘿,今兒不是碰到了嗎?”
袁鏢師看著小白提著點心,也分外高興:“給媳婦買的?咋樣,生了吧。”
“生了,生了。”小白羞澀一笑,“還在坐月子呢,這不出來給她買點心。”
“生的千金還是少爺?”
“千金!”小白很驕傲。
“哈哈哈,好啊。”袁鏢師拍拍他肩膀,“得償所愿。”
說完,他對著木門后的糕點鋪子掌柜說道:“再拿兩封不一樣的糕點給我小白兄弟帶上。”
“好嘞!”掌柜嘴也巧,“原來是弄瓦之喜。送客人一塊桃花色的糯米糕,一塊白胖胖的蕓豆糕,祝您兒女雙全。”
兩人提著糕點,勾肩搭背的在街道上溜達。
走到僻靜處,袁鏢師壓低聲音:“我想問問你們最后咋樣了?那幾人都好吧。”
小白嘆了口氣:“我、鏢頭、老張是不幸中的萬幸。本來我嚇得魂飛魄散,可沒想到回京后啥事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袁鏢師松了口氣,“雖不知道那趙娘子如何了,但能救下你們三人也算是功德一件。”
“救下我們……?”小白撓頭。
“對啊!”袁鏢師樂呵呵的,“雖說老雷賄賂守城士兵,給了大頭,可我也是給了好些銅錢呢。
這人情雖不該記在你小白頭上,但你也不能一點不認啊。”
“你們知道我們會回轉?”
“對啊,那三個官兵在城門口攔住我們了。”說到這里,袁鏢師有些不好意思,“當時害怕,就跟他們說了你們去云州了。”
“可是……”小白有些緊張起來,“我們后來是碰到官兵了,但再次見到你們倆之前,我們沒碰到官兵啊。”
小白反應過來:“不是,老哥。您二位看到過官兵,咋沒跟我們說嘞?”
被小白這樣一說,袁鏢師結巴起來:“不是啊,咋就沒說呢?我……我……我沒說,可老雷說他回轉去接你們的時候說了啊。”
袁鏢師努力回想當時的情景。
他跟守城士兵說好話,擋著城門。
老雷騎馬往回跑,接到威揚鏢局的馬車。
后面……后面他見在城門處有人,也就沒問威揚鏢局的人。
再后來,老雷找到自已,說他已經知會過威揚鏢局的人了。
小白牙齒都在發抖了:“所以……您就沒再跟我們通氣了呢?”
袁鏢師跺腳:“對啊!我想著多說多錯,萬一被有心之人聽到了呢?”
兩人從腳底竄出一股寒意。
小白哆嗦著想把手里的糕點還給袁鏢師。
袁鏢師也木楞的接住,他哭喪著臉:“小白啊……老哥可能比你還危險點。
你別回去嚇到你媳婦啊,若是,你若是能……能走,就就早點走吧。”
說完這句,袁鏢師臉色灰暗,轉身離開。
老雷跟自已是多年的搭檔了,那趙娘子帶的孩子又是侯府的。袁鏢師用腳指頭想,也知道自已攪和進了要命的危險中。
他萬分后悔,怎么就在街上叫住小白了呢?
墻角的雷鏢師捏緊拳頭,他的指甲在墻上摳出幾道痕跡。
當年他爹是斥候,他憑借跟老爹學的一些技巧,成功在鏢局立足。
八年前,相國夫人找到自已,要自已幫忙查詢一個人的下落。
那時他還不知道要找的人是相府大公子,借著相國夫人的影響,他靠著走鏢為幌子,從西到東,從南到北。
直到兩年前,相爺的手下找到自已,他這才知道相國夫人要找的竟然是大公子。
而府中的大公子,實則是二公子。
京城都說相府兩位公子從小關系不和,同時出現在人前的情況少之又少。
雷鏢師渾身都在抖,若是相府從二十多年前就開始計劃雙生子互換身份。
那等事發,該是如何的驚濤駭浪啊。
可再想想家中爹娘、妻兒,雷鏢師咬牙轉過墻角,從另外一道門又進了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