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老板這次給的不是二百五十兩銀子了,而是一個更小的木盒子。
他雙手奉上:“趙娘子莫要氣壞了身子,被喬家昧下的二十兩銀子我賠給您。”
“哦?喬老板真是仁善啊。”
“ 誰讓我倒霉,也姓喬呢?”
趙暖接過盒子,里面是六張面值一百兩的銀票。
順手把盒子遞給林靜姝,趙暖臉上的笑真誠了些:“喬老板任意,夏末我家人下山見崔大人時,您也可前去聚聚。”
聽到趙暖這么說,周文睿上前來:“喬老板,到時靜候您大駕光臨。”
“周大公子,客氣,客氣。”喬老板肥胖的身軀,作揖都難。
“我們還有事,先告辭。”趙暖末尾又添上一句,“我替周家、隨州百姓多謝您的糧食。”
喬老板臉色一變,他看看周文睿,又看看趙暖。
他狠下心,對周家人再次拱手:“往后還請大公子多多照顧。”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周家如果真有心,那他說不定還真能替代了主脈嫡支!
周文睿輕輕點頭,轉身與趙家山的人一起離開。
他們之前就現在的情況商量過,菊花炭大賣,又會攪起風云。
孫兆、尉遲孤若是不出手,就這樣相安無事最好。
若他們一定要置周家于死地,他們不能坐以待斃,肯定是要護住趙家山的。
隨州雖偏遠貧瘠,但好處是朝廷勢力也同樣薄弱。
所以他們必須一步、一步地在隨州壯大自身。至少在危險來臨時,不至于被秒殺。
而這些富商,肯定是要慢慢捏在自已手里才放心的。
走了一段路,沈明清去看著前面兩道挺直的女人背影說道:“看不見了。”
只見趙暖、林靜姝兩人瞬間拿出喬老板給的木盒,扔掉蓋子,抓出里面的銀票。
“娘,我要看!”
“大娘,給我一張摸摸。”
妍兒、寧安也急的蹦跳,要去抓趙暖手里的銀票。
趙暖舉起手:“哎哎哎,別扯,扯壞了!”
她給林靜姝一張,妍兒、周寧安一張。
“給!”
抱孩子的周文睿眨眨眼,沒接。
“給你看的,不是給你的。”
“哦。”周文睿接過來,躲著趙寧煜亂抓的手,對著陽光翻來覆去的看。
小一、小三、周文軒、沈明清也分得一張。
銀票在大家手上傳閱,每個人臉上都是喜色。
最后,趙暖把銀票歸攏,揣在懷里。
她吐了口濁氣:“我還從來沒這么富有過。”
林靜姝挽著趙暖的手臂,將頭靠在她肩膀上走:“辛苦姐姐了。”
五百兩銀子,攜帶幼子從京城到隨州。
沿途藏銀助周家趕路不說,還要養活二三十口人。
她自問做不到。
趙暖并未覺得辛苦,她手一揮:“走,先去大妞家辦事。”
大妞高興起來:“夫人,咱們家是在山上嗎?是不是距離隨州城挺遠的?”
“對啊,你怕不怕。”
“不怕!”大妞拘謹笑著,“我上山認真干活,可以不下山嗎?”
趙暖無奈的跟林靜姝對視一眼:“好嘛,又是個不愿意下山的。”
見大妞還在等待回復,妍兒率先說道:“不下就不下吧,反正也不缺你一個不愿意下山的。”
“山上還有很多人?”大妞好奇。
“嗯,跟小一、小三哥哥們一樣,一共十四個。”
周寧安也歪著頭問大妞:“大妞姐姐,你多少歲?”
“十四!”
趙暖挑眉看她。
大妞有些不好意思:“人家說滿十三,就是吃十四歲的飯了。”
趙暖依舊笑著看她。
最后大妞攪攪手指,說實話:“虛歲十三,臘月的時候剛滿十一。”
“那應該跟十四差不多年紀。”沈明清點點頭。
趙暖問他:“孩子們到底多大年紀,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沈明清摸了摸鼻尖兒,“我來這么多年,撿的孩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沒一個就往前補一個位,他們記不得自已的年歲,我也看不出。”
“這樣啊。”趙暖想著,“回去問一下段叔咱們是哪一日上山的,將這一日定為孩子們生日吧。”
沈明清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上山的,在趙暖來之前,他們并不需要記住時間。
不過他卻說道:“要不定在你跟妍兒落戶的那一日吧,趙家山這名兒也是那一日定下的。”
“我同意!”林靜姝表示贊同,“趙家山說是我們所有人的重生地也不為過,我們干脆將那一日作為獨屬于趙家山的節慶吧。”
“好哎!”
“我同意!”
妍兒、周寧安兩個小姑娘快樂的圍著大人跑圈圈,嘴里叫著好。
趙寧煜也跟著姐姐叫:“同意,寧煜同意。”
沈明清、小一、小三也覺得好。
冰塊臉小三難得臉上帶笑:“能與趙家山同一天生日,是我們的榮幸。”
“好。”趙暖牽著兩個女兒的手,“十一月初八,好日子。”
喬石牛端著一碗紅糖蛋花甜湯站在窩棚門口,可妻子陳秋月緊緊護住四妞,不讓喬石牛靠近,更別說喝了。
“秋月,我是石牛,不是爹。”
“不不,你要搶我的四妞。”陳秋月面色蠟黃,抱著襁褓使勁往墻角躲。
看著妻子已經有些瘋癲,喬石牛哭紅了眼。
他蹲在門口哭:“是我沒用,是我沒用!”
“爹,娘!”
“大妞,大妞!”陳秋月猛然抬起頭,焦急尋找,“我的大妞,我的大妞在喊我。”
趙暖他們距離喬石牛的窩棚還有五六丈遠,只見一道女人身影從窩棚里躥出來,焦急的到處尋找,大喊。
“娘,娘!”大妞沖過去,緊緊抱住陳秋月。
她嘴里不停說著:“我在,娘我是大妞,大妞在。”
“大妞,娘的大妞。”陳秋月一手抱著四妞的襁褓,一手摸著大妞的臉。
片刻后,她大哭起來:“二妞、三妞,你們在哪里啊。”
這個時候,趙暖幾人才看清陳秋月的模樣。
她烏黑的頭發垂著,短一截的衣裳、褲子襤褸。
眼窩青黑,深陷。嘴唇開裂,面色跟干葫蘆的顏色相似。
“娘,您把妹妹給我。”大妞將陳秋月手里的孩子哄下來。
陳秋月叮囑:“你抱好,別給人搶了去。”
“娘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四妞的。”
喬石牛把妻子帶回窩棚,等趙暖走到窩棚門口的時候,她已經在喝雞蛋糖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