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店的廖掌柜剛開門,就看到對門的鋪子大堂里坐著一個眼熟的人。
他瞇眼仔細瞧了瞧:“哎,那不是趙妹子嗎?”
“你花眼了吧。昨天肖妹子還來咱家借了油,哪里有什么趙妹子。”溫三春頭也沒抬,忙著往糧食口袋里放花椒枝。
天氣熱,糧食容易生蟲,花椒枝有防蟲功效。
“喏,名字里跟你都有個‘三’的高個娘子在她旁邊呢,那肯定是趙妹子。”
趙暖是糧店的大主顧,廖掌柜哪里會錯認財神爺?
“嘿,還真是。”溫三春站在門口叫了一聲,“趙妹子?”
趙暖抬頭,就看到對面的溫三春,她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
幾步跑出屋,趙暖只來得及跟溫三春擺擺手。
她站在街道上,環顧隨州城四面數座被砍光的山頭。
太陽火辣辣地照在上面,一陣風過,炭灰、泥灰迷了人眼。
這些光禿禿的山有的陡峭,有的土薄,還有的全是難挖的樹樁,種不了地只能空著。
只是種不了糧食,能種葛根這種生命力極強的野生植物啊。
趙暖在很多山上都發現有野生葛根的痕跡,前面這幾座山曾經肯定也有,只是沒人知道能吃,被砍掉或是燒掉了。
如果這些山頭全部種上葛根,那就又多出一門生意了。
并且隨州城最不缺的就是人,說不定她還能讓這些人多一門營生,她也能得到民意支持。
好處不說要多大,至少往后尉遲孤對付她的時候,這些人不落井下石就行。
葛根適合加工初級農產品,全手工工藝并不難。
甚至趙暖腦子里已經把種植、加工、生產一條龍想好了。
她包下山頭,讓隨州百姓幫她種植。
種子她出,種出來后以一文三斤或五斤的價格收購。
收購來的葛根可以做成現吃的葛根鮮粉,供給小吃店,或者自已開一間小店。
也可以做成干粉條、干葛根粉,跟隨州菊花炭一起賣出隨州城。
她并不擔心賣不出去,因為菊花炭的名號已經打出去了,她可以捆綁銷售。
光是隨州城的富商,她就有把握能套出一大筆。
想到這里,趙暖飛奔去找崔利。
至于為什么要找崔利,而不是先找劉臣……
崔利聽了趙暖的話后,一疊聲吩咐:“馬蛋兒,快去請劉大人、聶將軍來。”
馬蛋兒滿頭大汗,嘴里叨念著:“劉大人真是吝嗇,明明有錢卻舍不得雇個隨從。這大熱天的,曬死我了。”
不過他話雖這么說,臉上卻是帶著笑的,還有點得意。
等人聚到一起,劉臣嘿嘿一笑:“走,咱們去老孫家商議。”
趙暖有些遲疑:“我瞧孫大人的身子骨不好,會不會讓他太過勞心?”
崔利摸摸下巴:“我覺得劉大人這個提議好!隨州統共就沒兩個官兒,自然是有一個算一個。再說了,他不能老白吃你的東西,得出力。”
昨天晚上晚飯剛做好,趙暖就讓小一、小二裝了食盒給送了一份過去,崔利這么說也是有道理的。
于是一行人不顧太陽毒辣,又攆去了孫大人家。
孫大人依舊是那副樣子,只是躺椅上的棉墊被撤掉了,衣裳也換成了單薄些的棉布長衫。
他見屋里呼啦啦擠進來一堆人,瞇眼笑了一聲。
孫大人枯瘦的手指抓住椅子扶手站起來,對趙暖拱手:“多謝趙娘子昨日送來的美食,未曾來得及當面道謝。”
趙暖回禮:“順手的事兒,可還合孫大人胃口?”
“那道清淡的瓜菜湯,很好。”
街上那婆子也做不出什么美食,每日就是把食材煮成各種軟爛可下咽的糊糊。
昨天那甜潤的嫩瓜湯,很是讓他驚艷,連湯都喝光了。
周文睿、沈明清幾人紛紛與孫大人打過招呼后,都自發地坐下,圍成了一圈。
“老孫你坐下,聽我們說就好。”
孫大人看著劉臣笑得老狐貍似的,就知道他們要談的事兒自已可以不動手,但一定要成為一根繩上的螞蚱。
他聞言又躺回椅子上,瞇著眼靜靜聽他們到底要說什么。
趙暖先把自已想用隨州光禿禿的山種葛根的事兒說了一遍。
然后她用懇請的語氣跟幾位大人說道:“這事雖好,但要付出時間。隨州百姓吃了上頓沒下頓,肯定不會相信這么長遠的投入,還請各位大人想想法子。”
崔利跟劉臣皺著眉,他們一開始聽到趙暖這個法子的時候,覺得非常好。
隨州往后可能是潛龍地,自然是要讓百姓過好,才會讓天下人相信。
但正如趙暖所說,現在隨州百姓吃了上頓沒下頓,你跟他說白種東西,來年有人收購這種話,人家也得有命能熬到來年啊。
周文睿敲了敲椅子扶手:“姐姐,今年菊花炭若是全賣,得到的銀子能買多少糧食?”
趙暖還沒說話,崔利就說道:“周公子是想買糧食分百姓,讓他們種葛根?”
“不行!”劉臣率先反對,“趙家山現在并無拯救全城的能力。暖丫頭燒炭售賣,為的是趙家山能過好。
若是因為隨州百姓拖垮趙家山,有違初心。”
沈明清也點頭:“劉大人說得對。趙暖有這個想法的初衷也是為了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
“我的確是這個意思。”趙暖看向周文睿,“清辭在京城是什么情況我們不知,但菊花炭的售賣全部依托于她。若是有朝一日變故,我都沒有退路。”
自已想要種葛根,主要還是為了自已跟妍兒、趙家山,后面哪怕沒有了菊花炭生意,也能過得好。
至于對隨州百姓的好處,那只是順帶。
氣氛沉默,大家都想不出好辦法。
好一會兒,孫大人突然出聲:“你得讓他們知道這東西能吃。”
聶松咂吧了一下嘴:“你們說的葛根到底是什么,好吃嗎?”
趙暖聽到聶松說話,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古往今來,軍隊屯田是常事啊!
聶松被趙暖盯著,有些發毛:“不給吃就算了,我也就是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