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九指痛苦地蜷縮在地，雙手死死捂住流血不止的雙眼
他只覺得識海如同被億萬根鋼針同時攢刺。
又像是被最鋒利的劍氣來回切割，疼得他神魂欲裂，修為根基都開始不穩。
反噬！
極其可怕的反噬！
他僅僅只是嘗試窺探了一下，甚至還沒真正觸碰到對方的命數核心，便引來了如此恐怖、如此高層次的劍道真意反擊。
那劍意之浩大、之精純、之超然，遠超他平生所見。
甚至比他曾經遠遠感應過的、某位元嬰劍修的氣息，還要讓他感到恐懼與絕望！
那根本不是筑基修士能擁有的東西。
甚至不是尋常金丹劍修能觸及的境界！
“錯了……全錯了……”
吳九指心中充滿了無邊的悔恨與恐懼。
“那不是遮掩……那是……那是他本身的‘道’已然高到了足以干擾、排斥、甚至……無視這方天地部分命運法則的程度？”
“或者……他身上有涉及至高劍道因果的護命禁制？”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樓下那個看似只有筑基后期的青年，其真實身份與底蘊，恐怖到了他無法想象的地步。
自己那點微末的“奪運窺命”之術，在對方面前，簡直如同螻蟻妄圖丈量星空，可笑至極，也找死至極。
密室中的動靜雖然被陣法隔絕了大部分。
但吳九指那聲短促的慘叫和驟然紊亂、暴跌的氣息，還是隱約傳出了一絲。
二樓正在與管事老者交談的李元乾，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淡漠。
“不知死活。”
他心中輕語。
以他真仙轉世的本質，十品金丹的根基，自創《萬象劍典》的雛形大道，其存在本身就已經開始觸及一些冥冥中的法則。
更何況他的“流云萬象”劍意，本就蘊含著超脫、變化、包容的特性。
對命運、因果、卜算這類試圖“界定”、“窺探”他的力量，有著本能的排斥與反擊。
那吳九指以區區金丹初期的奪運之術來算他，無異于以凡鐵去撬動神山，不自量力到了極點。
沒當場被反噬得魂飛魄散，已經是李元乾無意取他性命、且自身修為尚未完全恢復的結果了。
李元乾不再理會樓上的變故，仿佛什么都沒發生，繼續平靜地向有些不安的老者詢問著信息。
而密室中，吳九指掙扎著吞下幾顆療傷鎮魂的丹藥，勉強壓下傷勢，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他再也不敢對樓下那位產生絲毫窺探或貪婪之心。
甚至已經在考慮，要不要立刻關閉觀運樓，遠遁他方，避開這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煞星”。
他深知，自己這次是踢到鐵板了，一塊他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鐵板！
樓下的李元乾，仿佛對樓上的慘狀渾然不覺。
他平靜地向那位臉色微白、顯然也察覺到樓上異樣但不敢多問的管事老者，購買了一份相對詳盡的蜀地勢力分布圖。
以及近期幾處可能爆發大規模凡俗戰爭或修士沖突的區域信息。
支付了靈石，接過玉簡，李元乾的神識迅速掃過其中內容。
蜀地，面積廣袤，大小勢力林立，盤根錯節。
除了占據幾處相對富庶靈脈、傳承稍顯“正統”的幾個大型宗門外。
更多的是像“兵煞宗”、“七殺盟”、“白骨教”、“五毒門”這類以掠奪、殺戮、旁門左道為主的勢力。
這些勢力內部結構松散，往往由幾位金丹修士牽頭，麾下聚集大量筑基、練氣修士，爭奪地盤、資源和凡俗人口，彼此間攻伐不斷。
元嬰修士確實稀少，但并非沒有。
情報顯示，那幾個大型宗門可能各有不超過兩位的元嬰老祖坐鎮，常年閉關不出，威懾大于實際活動。
而那些掠奪性勢力中，最強的“兵煞宗”和“七殺盟”，據說也可能隱藏著元嬰級別的老怪物，但行蹤詭秘，難以證實。
至于像黑巖坊這種地方，由幾位假丹或個別金丹初期散修掌控，是絕對沒有元嬰存在的。
“果然，真正的元嬰老怪都在幕后，輕易不會插手這些底層紛爭。
“維持這混亂卻又相對‘平衡’的，多是金丹及以下修士?！崩钤闹辛巳?，這和他之前的判斷基本吻合。
他的目光，再次若有似無地掃了一眼樓上密室的方向。
一個靠“奪運窺命”、掠奪他人命數修煉的金丹初期散修……在這資源匱乏、掠奪成風的蜀地，能爬到這一步，身上積累的“資糧”恐怕不少吧？
尤其是那些被其掠奪、尚未完全消化的“命數”精華，以及他修煉的奪運法門本身……
若是尋常修士，李元乾或許懶得理會。
但這種以剝奪他人根基、命運來成全自己的邪道，尤其目標可能還包括無辜凡人，已然觸及了他心中某條底線。
更何況，是此人先不知死活地來窺探自己，引動劍意反噬，也算結下了因果。
“是你主動送上來的。”
李元乾眼中寒光一閃即逝，心中已做出決斷。
他不再掩飾，緩緩起身。
原本內斂的筑基后期氣息，如同解開了某種封印，開始節節攀升。
雖然不是完全展露十品金丹的威壓，但也不再是偽裝。一股精純、凝練、帶著流云縹緲與萬象包容意境的強大靈壓，瞬間籠罩了整個觀運樓二樓！
“嗯？”
柜臺后的管事老者首當其沖，悶哼一聲，連退數步，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駭然。
這哪里是什么筑基后期？
這靈壓的質與量，遠超尋常假丹，甚至讓他想到了樓上的樓主！
是金丹真人!
樓下大廳的護衛和修士們也瞬間感到心悸，紛紛驚疑不定地望向二樓樓梯口。
“不好！”
密室中，剛剛勉強壓下傷勢、正準備思索如何應對樓下“煞星”的吳九指，第一時間感應到了這股毫不掩飾的強大氣息直逼自己所在的樓層而來。
他更是肝膽俱裂。
看來對方這是不打算善了了！
他哪里還敢停留，也顧不得傷勢，猛地捏碎了一枚早已準備好的血色玉符，身形化作一道黯淡血光，就要遁入密室暗藏的傳送陣中逃命。
然而，就在他身形剛剛模糊的剎那。
“我讓你走了嗎？”
一個平靜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仿佛直接響徹在他的神魂深處。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禁錮之力憑空降臨。
并非蠻力鎮壓，而像是他周身的空間、靈力、乃至他剛剛激發的遁術血光，瞬間變得凝滯、遲滯，如同陷入了無邊粘稠的流云之中。
流云劍意·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