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早就回來了,吃了嗎?”
錢小雨到家的時候,錢老六正在收拾撐皮子的木板,這茬兔子長得差不多了,留下種兔之后還能再賣一批。
“吃過了。”
錢小雨趕忙上前幫忙,她讓鄭為民把她送到村口就下車了,一個村都沾親帶故的,如果讓鄭為民送她到養(yǎng)殖場,估計全村老少爺們都得出來看熱鬧。
“覺得這個小鄭怎么樣?”
錢老六發(fā)現(xiàn)自已閨女的精神狀態(tài)不錯,就隨口問了一句。
“討厭!”
錢小雨甩給他兩個白眼珠,把手里的板子扔到一旁,就回自已房間待著去了。
“哦。”
錢老六心里有數(shù)了,一般女孩子說討厭,那就差不多了!
協(xié)谷鎮(zhèn)有兩個存在金龜婿的單位,一個是礦上的礦工,另一個是鎮(zhèn)上的干部。相比于礦上的礦工,老百姓更希望姑娘嫁給鎮(zhèn)上的干部,雖然鎮(zhèn)上的工資低,但勝在安全、穩(wěn)定,礦上雖然給的錢多,那可是把腦袋別到褲腰帶上賺錢,這附近哪個村沒有礦上的寡婦!
“小雨回來了沒?”
正當錢老六腦補細節(jié)的時候,家里來客人了,一進門就打聽錢小雨相親的事。
“四哥,你來了!”
錢老六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來了。
“今天浩子說是介紹鎮(zhèn)上的小鄭給小雨,我來問問怎么樣了?”
錢老四是錢浩家老爺子,鄭為民在錢浩家、錢川家喝酒的時候,也沒少跟他碰面。
“應該差不多吧!”
畢竟沒有閨女的親口承認,錢老六也不敢說的太死。
“老六,小雨現(xiàn)在沒工作,就算她相中了人家,人家能相中他?”
錢老四家老大、老二、老三都結婚了,自然知道現(xiàn)在人結婚的套路。
相親這種事,過了見色起意階段,就到了雙方家庭互相掂量的階段,鄭為民是鎮(zhèn)民政辦的副主任,妥妥的機關干部。而錢老六家養(yǎng)兔子雖然賺錢,但是在鎮(zhèn)上的干部眼里,畢竟不是什么正經(jīng)工作,屬于低一檔次的選擇對象。
“那咋辦?”
錢老六一尋思還真是這個理,不過他對此可沒啥好辦法,里屋的錢小雨聽到兩個長輩正在商量自已的事,立刻趴到窗戶上聽賊話。
“咱們?nèi)フ艺业V上的張書記,看看能不能給小雨安排個工作。”
錢老四來之前就想好了,他的閨女嫁給了楊家莊的楊洋,而楊洋的親姑父就是協(xié)谷礦的書記張瑞,對礦上的二把手來說,雖然不可能直接把人安排到礦上,但安排進礦上的附屬企業(yè),還不是小意思!
“能成嗎?小霞都沒有安排。”
錢老六有些不放心。
“小霞是不愿意去,她要想去,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錢小霞嫁到楊家去之后,并沒有著急安排正式工,而是操持著楊家的豆腐坊和楊家莊的工程隊,作為楊家的長孫媳婦,如果有啥風吹草動,需要個正式身份,也不過是老張隨口一句話的事!
“再說了,那些年咱們可沒少偷偷幫礦上養(yǎng)豬,他多少得給點面子!”
就算沒有兒女親家這回事,老錢家跟礦上也是老交情了。以前物資匱乏的時候,榮華村從五六十年代就偷偷給礦上養(yǎng)豬,特別是六十年代,縣“豬定辦”將協(xié)谷鎮(zhèn)絕大多數(shù)非法養(yǎng)豬的都清理了之后,就剩下榮華一個硬骨頭每年還能給礦上送點肉,這里面的情分大的去了。
“好,聽你的四哥,你說咱們什么時候去?”
錢老六也是當年養(yǎng)豬的當事人,自然跟張瑞打過交道。
“這種事就早不就晚,就今天晚上吧!我讓小霞提前跟他約好時間,咱倆直接去他家,你趕緊去準備份厚禮,我去各家看看有啥好的東西!”
這兩年開始講究吃野味了,榮華村正好在山地和平原的交界處,村民種地的時候,經(jīng)常會打到些野味,這兩年大家生活水平都上來了,吃不了的野味大都養(yǎng)在家里。
“好的四哥,我去取錢。”
確定好主意,老哥倆就立刻開始分頭準備了。
鄭為民送錢小雨回家之后,再把摩托還給老海,等他回到辦公室的時候,都已經(jīng)下午兩點多了,這會早就上班了,大伙跟他打招呼的時候,都露出一個你懂得的微笑。
鄭為民剛開始還覺得尷尬,但轉(zhuǎn)念一想,這年頭誰還不結婚了,反正早晚都要走這么一遭,索性就不往心里去了。
“我聽說你倆摟上了?”
鄭為民的坦蕩還沒維持兩分鐘,就被劉峰一句話給破防了。
“什么摟上了?”
鄭為民有些心虛,他騎摩托車送錢小雨的時候,錢小雨確實摟著他的腰。
“裝啥裝,滿大街人都看到了,我聽說你倆還在餐館里互相喂大蝦?”
劉峰一臉的不屑,協(xié)谷鎮(zhèn)上什么新聞傳播的快?那肯定是機關干部的花邊新聞,這幫衣冠楚楚的禽獸們但凡沾點花邊新聞,都夠那些看熱鬧的同事顱內(nèi)高潮。
“瞎說、都是瞎說!”
鄭為民決定咬死賊牙都不承認,這種事只要當事人不承認,別人說的再詳細也是謠言。
“我瞧著這姑娘挺好,可惜就是沒個正經(jīng)工作。”
劉峰對錢小雨的樣貌還是挺認可的,不過他對錢小雨沒工作這事持保留態(tài)度。錢小雨是錢浩的妹妹,她的家庭情況自然很容易就被大家打聽出來了。
“人家不是說養(yǎng)兔子的嗎?比咱們掙得多!”
馬娟倒覺得沒啥,這年頭哪個個體戶不掙得盆滿缽滿的。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家財百萬,帶毛的不算,養(yǎng)殖可不是那么好搞的!”
劉峰作為民政辦主任,自然救助過搞養(yǎng)殖賠精光的人家。人工飼養(yǎng)的動物抵抗力弱,隨便碰到個流行病就能死一整個養(yǎng)殖場,改革開放初期,不少人都在養(yǎng)殖這塊栽了大跟頭,褲衩都賠掉的也不在少數(shù)!
“人家榮華搞了幾十年養(yǎng)殖了,也沒見有誰賠本的。”
馬娟倒也沒覺得有啥問題,榮華村搞了這么多年養(yǎng)殖,肯定有自已的一套辦法。
“但愿吧!”
不僅僅是劉峰不看好,冷靜下來的鄭為民此時也產(chǎn)生了動搖,站在機關干部的角度上看,錢小雨并不算是最優(yōu)解,不單單是工作問題,還有戶口之類的一大堆問題需要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