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大家又是齊刷刷看著趙武。
趙武想也沒想就拒絕。
“不行。”
說起這個，趙武就起了幾分情緒。
寧愿自己一輩子當個殘廢，也不愿掏銀子給他治手的人。
是他的家人。
這是……
真有銀子？
趙老太眼神熱切地看著自己大孫子。
“你有銀子怎么不拿出錢？家里要買地，買糧食，買雞買鴨，哪里不用銀子？你一個小孩子要什么銀子，快交給奶，奶給你保管。”
趙武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就知道，一旦身上有銀子的事被家里人知道，肯定會輪著番兒地要。
他別想清靜。
“沒多少銀子，我都拿來治手了。至于城里媳婦，那是我的事，需要上門提親的時候我自然會說。”
“沒多少是多少？剩下的都拿出來。哎呦你在哪里治的手，黑心肝的，我去找他去，必須把錢退了。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拿這么多銀子，他也敢收？”
“奶！”
趙武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趙老漢。
他太知道爺了。
有什么事他從不出面，好像是家里最好說話的那個。
實際上奶說什么，只要他不阻止，那就是他的意思。
孫氏猶豫片刻，也開了口：“武哥兒，你爹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那銀子，你能不能先拿出來，買些好的給你爹補補身子？將來娘有銀子再還給你。”
趙有滿反駁。
“買什么好東西補身子？為今之計是買地買糧，村里誰家糧食不比咱家的多？”
孫氏苦著一張臉：“沒良心的，我不是怕你身子虧得厲害，心疼你？”
趙有滿理所當然道。
“還是買糧食，沒有糧食這個冬天能不能撐過去都不知道。”
趙錢看著趙武吞口水：“大哥，我想吃大肥肉。”
趙艷還氣著不理他。
挑事的趙文不吭聲，只等著家人為他爭取來錢財，自己美美享受這一切。
趙武免不了的寒心。
他的家人，怎么跟上輩子的不太一樣？
“剩下的那點銀子想都別想，咱家想翻身，還得靠這些銀子呢。”
要不來銀子，趙老太下意識就撒潑。
“不給我銀子？不給我銀子就別想讓我們聽你的。”
看著這一家子，趙武心里是又憋又悶。
“村里被賣出去的小草，大家應該都還記得吧？當初要賣三丫，就是想讓她跟小草一樣，都進窯子。”
當初大房就是為了這事分的家。
他們當然記得。
趙老太想起來就罵：“那個死丫頭，當初要是乖乖被賣，咱家至于過成現在這光景？”
“小草沒幾天就要回來了，風光得不行。”
趙老太不信：“進窯子還能風光？”
具體的，趙武也記得不是很清楚。
“應該是給大戶人家做了妾，回來鬧得家里雞飛狗跳。”
孫氏覺得不可能。
“小草那丫頭這么乖，咋可能鬧那么大動靜。”
趙武也不欲多說：“我說得準不準，過兩日就知道了。”
正是能吃的年紀。
三個雞蛋下肚，趙武也沒覺得飽，腥氣的糙米野菜粥和粗糙的黑面窩窩頭同樣難以下咽，他吃完把碗一推，抹了嘴就要走。
“我吃好了。”
起身的那瞬間，一直窩在孫氏身上的趙艷突然竄起來，伸手就去他兜里抓。
趙武根本沒設防，等他推趙艷的時候已經晚了。
被藏在兜里的雞蛋殼，就那么當著趙家眾人的面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掉出來的雞蛋殼。
“大壞蛋，我就知道你偷吃雞蛋了。不承認，還打我。”
趙艷氣呼呼的聲音才將眾人從震驚中拉回來。
過了半晌，孫氏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武哥兒，家里的雞蛋，居然是被你吃了？那剛剛……”
她眼中滿是失望。
他是家里男丁，吃個雞蛋也不是什么事。
但他就是不承認，寧愿她這個親娘被婆婆罵，被婆婆打。
這還是她兒子嗎？
趙老漢開了口：“武哥兒，你吃雞蛋該跟文哥兒分一分。”
一會兒的工夫，趙武已經從被發現的慌亂中回過神來。
幾個雞蛋而已，什么大事？
他要是不偷吃，四個雞蛋最多他只能吃到一個，家里什么好吃的都是文哥兒的。
“大夫說我的傷要想好得快，必須吃些好的補身體。等我手好了，娶了城里姑娘，大家日子都好了，還怕沒有雞蛋吃？”
“那都是往后的事。”
趙老太無比心疼自己幾個雞蛋。
“好不容易攢的四個雞蛋，是要孵小雞，養大了生蛋用的。你身上有銀子，就得拿出來給家里買雞。家里養了雞，往后才能吃上雞蛋。”
趙武不愿：“我說了往后家里什么都不缺。”
“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趙老太直拍大腿。
“你必須給我銀子買小雞仔，否則我就把你偷雞蛋的事嚷嚷得滿村都是。”
趙武瞧不上村里的那些泥腿子。
但是往后還不得不在稻香村住很長一段時間。
名聲不能壞。
再看其他人，一個個默不作聲，沒一個幫他說話的。
“行，我給。”
趙武從身上掏了二十個銅板丟在桌上。
“二十個銅板能買十個雞蛋，那三個算我買的。”
趙老太一看桌上的二十個銅板，喜得見牙不見眼：“家里終于要有小雞仔了，我等會就去鎮上買。五文錢一只，這些能買，能買……”
趙文接了一句。
“能買四只。”
趙老太更樂了：“能買四只，以后就不怕沒有雞蛋吃了。孫氏，往后我不在家，你得好好照顧我的小雞仔。但凡被我發現偷懶，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孫氏硬著頭皮說是。
看著一家人又恢復了和氣。
趙文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從前，家里四個雞蛋，至少兩個都是他的。
大哥一口氣偷吃三個，居然都沒被罵。
腦子里不由想起那天爹把大哥擰著耳朵揪回來的場景。
爹說大哥為了討好大伯娘，說了好多不是人的話。
而且，大哥為了給自己治手，差點弄死他。
趙文覺得，就算是趙武發達了，也不會像他說的那樣對家人好。
至少不會對他好。
趙文抬頭看著趙武。
大哥比他壯，但是沒他白，一身泥腿子氣質，說話也糙。
家里人都說他比大哥強。
若是大哥能娶城里媳婦，他為什么不能娶？
真找不到。
他就直接搶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