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林外圍的禁制泛起層層漣漪。
葉靈仙走在最前頭。
她褪去了瑤池女帝那套繁復(fù)威嚴的宮裝,換上了一件從凡間搜羅來的月白底金絲刺繡旗袍,與白色羅襪。
這衣裳剪裁極盡貼身,將她那經(jīng)過歲月沉淀的傲人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甚至為了迎合她了解江淵的喜好。
還動用九天十地玄女體。
調(diào)整自身的身體狀況。
此刻,瑤池女帝高開叉的下擺隨著步履搖曳,露出修長勻稱的玉腿。
為了這份誠意,她在尋找江淵無果,推測出他有可能在這后。
來之前特意用瑤池仙露沐浴更衣,連發(fā)絲都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水瑾萱跟在側(cè)后方,穿著同款暗紫色旗袍,腿上套著薄如蟬翼的黑色羅襪。
這位平日里端莊高冷的瑤池圣主,走起路來頗不自然,總想伸手去拽那短得可憐的裙擺。
秦夢瑤則被兩人夾在中間,依舊是那身素雅的圣女白裙,只是小腹微隆,步態(tài)輕盈,看著打扮成如此模樣的圣主與師父,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三人穿過最后一道乙木精氣凝聚的屏障,視野豁然開朗。
入眼處,兩棵參天古木之間,懸掛著一張由無數(shù)青翠藤蔓編織而成的巨大網(wǎng)兜。
江淵正慵懶地斜臥其上,手里把玩著一顆雙生嫣紅果。
桂芮跪坐在他身側(cè),用靈力操控著藤蔓為他舒活筋骨。
這本是一幅閑適的畫卷。
偏偏,在藤蔓網(wǎng)兜的下方,跪著一個水藍色輕紗罩體的女子。
那輕紗薄得能透光,內(nèi)里的月白肚兜若隱若現(xiàn)。
女子額頭貼地,脊背彎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姿態(tài)卑微到了極點。
水瑾萱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她認得那身段,認得那發(fā)髻,更認得那股獨屬于瑤池高階功法的氣息。
“陸、青、兒?”
水瑾萱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從牙縫里擠出來。
跪在地上的女子身軀微不可察地顫了顫,卻并未起身,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葉靈仙停下腳步,鳳眸微瞇。
這什么情況?
她花了三天時間做心理建設(shè),甚至拉著瑤池圣主一起。
結(jié)果呢?
自已還沒進門,自家圣地的大徒弟倒先一步跪在這里了。
這算什么啊。
“孽徒!”
水瑾萱氣得手都在抖。
不知道是在生氣徒弟的不美觀,還是生氣她背著師長私自行動。
“還不給我過來!”
然而陸青兒并沒起身,直到江淵輕輕引導(dǎo)了她一下,陸青兒這才緩緩站起身,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兩位瑤池的最高掌權(quán)者,雖然雙腿還在打顫,但背脊卻挺得筆直。
“請容青兒拒絕。”
“在瑤池,您是圣主,師祖是女帝,青兒自當跪拜。”
陸青兒的聲音有些發(fā)飄,卻異常清晰,她迎著水瑾萱的目光,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膝行半步更靠近了江淵的藤蔓床。
“但這兒是天帝行宮。在這兒,只有帝子是主,其余人,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份貴賤,都不過是求得帝子恩賜的……女子罷了。”
“你!”
水瑾萱瞪大了眼,仿佛第一天認識這個徒弟。
這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跟葉靈仙的臉上。
“好,很好。看來這幾日你是長本事了,覺得攀上了高枝,就能不把為師放在眼里了?”
“青兒不敢。”
陸青兒低下頭,卻往江淵身邊靠了靠,一張臉貼在江淵大腿旁,“只是青兒敢問師祖一句,您若真的放得下身段,又何必拉著圣主作陪?說到底,您還是怕,怕丟了面子,怕帝子看不上您。”
“放肆!”
葉靈仙再也繃不住了,她沒想到這丫頭連自已都敢說。
都到這一步了,陸青兒自然知道當‘墻頭草’的后果。
既然決定徹底倒向帝子,那幫助帝子拿下心高氣傲的師父與師祖就是她的職責(zé)!
“師祖息怒。”
陸青兒聲音平穩(wěn),條理清晰,
“青兒只是在為自已的道途搏一個未來,瑤池的規(guī)矩,青兒背得滾瓜爛熟,可規(guī)矩能換來至高圣體嗎?規(guī)矩能讓瑤池在黃金大世中立足嗎?秦師妹能為了瑤池犧牲,青兒自然也甘愿為了瑤池犧牲來奉獻自已!”
“你住口!”
水瑾萱氣得臉色發(fā)白,
“你這是詭辯!你來這里,分明是恬不知恥地自薦枕席!”
“師尊教訓(xùn)得是。”
陸青兒毫不避諱地承認了,目光在水瑾萱的黑絲和葉靈仙的高開叉旗袍白絲上轉(zhuǎn)了一圈,語氣里帶上了幾分刺人的嘲弄,“青兒確實是來自薦枕席的,只是青兒不懂,師尊和師祖今日這般打扮,難道是來找帝子論道的嗎?”
這句話一出,場面安靜得落針可聞。
水瑾萱被噎得半個字都吐不出來,臉頰漲得通紅。
她平日里習(xí)慣了高高在上,哪里受過徒弟這般直白的頂撞。
可她哪里知道這只是開始,日后還有更強烈的頂撞。
此時此刻,陸青兒的每一句話都戳在她的痛處。
大家都是來要好處的,誰比誰高貴?
葉靈仙冷眼旁觀,沒有急著發(fā)作。
她活了多久,什么場面沒見過。
陸青兒這點小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
這丫頭是見識了蘇綠璃和柳神音的造化,眼紅了,急了,連師徒情分都不要了,鐵了心要抱緊江淵的大腿。
這個做法不能說有錯。
甚至可以說……聰明至極。
就連冷靜下來的葉靈仙都忍不住高看這大徒弟一眼。
“行了。”
一直看戲的江淵終于開口。
他懶洋洋地從藤蔓床上坐起,輕笑一聲,手指挑起陸青兒的一縷秀發(fā),在指尖把玩。
“本帝子向來只看結(jié)果,誰能讓本帝子高興,本帝子就賞誰,至于尊師重道……”
江淵看向水瑾萱,語氣玩味,“本帝子這里師徒也不少,不缺圣主你一個。”
“所以嘛,這丫頭說得也沒錯,到了本帝子這兒,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身份就都忘了吧,什么女帝、圣主、徒弟的,聽著累。”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那是剛才桂芮跪坐的地方,尚留余溫。
“既然都來了,那就都別走了,正好,本帝子覺得這神木林風(fēng)景不錯,是個論道的好地方。”
微風(fēng)拂過,神木林內(nèi)一片死寂。
葉靈仙咬了咬牙,那雙穿著白色羅襪的玉足終究是沒有挪動半分。
水瑾萱見女帝都不走,自然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們沒有離開。
這無聲的妥協(xié),代表著兩位高高在上的瑤池掌權(quán)者,徹底放下了最后的尊嚴與矜持。
同時也代表著,她們默認了接下來即將發(fā)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