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初愣了好一會兒才理解萬楚盈的意思。
他沉默許久，也不知是氣壞了還是怎么，倏然間笑了一下。
萬楚盈：“……怎么了？”
“沒事兒，很好。”魏初又笑。
萬楚盈：“……”
總覺得這個很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種很好。
下一秒，魏初就拿下她手中的筆隨手丟在一邊，拉著人起身往床邊走去：“一本破醫書，有什么好寫的，值得你這樣熬夜？”
“一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徒弟，你倒是上心。”
萬楚盈被他帶著走，小聲嘀咕道：“他不是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他是涼關的軍醫，是個很努力的人。”
“你很喜歡他？”
“不是喜歡，是欣賞，”萬楚盈認真地說，“作為軍醫，他很稱職，如若多一點他這樣的人，那將會減少很多不必要的犧牲。”
魏初停下腳步看她，幽幽地道：“看來，你是真的覺得他很不錯。”
萬楚盈歪著頭看魏初，好一會兒之后突然說：“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魏初挑眉，抱著胳膊后退一步，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她：“你覺得呢？”
萬楚盈瞪著眼睛：“這真的沒必要吧？”
“你是王爺，人家只是一個軍醫，跳起來都碰不著你！”萬楚盈有些無奈地說，“況且，他是真心拜師學藝，我也只是單純地出于欣賞授藝，有哪一點值得你吃醋？”
魏初哼了一聲：“你整日大半的時間與他在一處，這還不夠，回到家還要為他手寫醫書，你何時為我這般費神費力？”
萬楚盈聽得一愣，脫口而出：“我為你籌措糧草，為你千里迢迢來到涼關，這還不算費神費力？”
說完，萬楚盈瞬間閉了嘴。
她有些不自在，扭頭自己上了床。
她不應該跟魏初說這些。
魏初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最后默默的上了床，從身后抱著萬楚盈。
過了一會兒，魏初才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不要累著自己。”
萬楚盈抿了抿唇，輕輕的嗯了一聲。
第二日，萬楚盈起床的時候魏初已經不在了。
他這些時日早出晚歸，整個人很忙碌，精神也緊繃著，像是有大事發生。
萬楚盈不敢打擾，也不敢讓魏初分心，連去營帳探望傷員的時間都變少了，一定會在魏初到家之前趕回來。
她出了門，沒走兩步，就見一個將士大步朝著萬楚盈走了過來，抬手將拎著的野兔往萬楚盈面前一遞：“縣主，這個給你。”
萬楚盈嚇了一跳，待看清楚是只兔子之后，才問：“給我？”
對方摳了摳腦袋：“這涼關不比京城繁華，沒什么好東西。這野兔是我在山上打的，給縣主你改善改善伙食，增加一些營養。”
萬楚盈連忙說：“你拿回去吃吧，你比我更需要……”
“我們有縣主找回來的糧草就足夠了，”那將士拍拍身上的衣裳，笑著說，“多虧了縣主，我們如今吃得飽穿得暖。”
他看了看，強行將那兔子塞到翠微的手里：“這兔子給我都不夠塞牙縫的，給縣主正好，雖不是什么好東西，但吃著玩兒也還行。”
說著，對萬楚盈擺擺手，笑著跑開了。
翠微拎著兔子不知所措：“小姐，這、這個怎么辦？”
萬楚盈伸手戳了戳兔子腦袋，想了想，對方橋說：“兔子給你，晚點王爺回來一塊兒吃。”
方橋挑眉，一手拎過兔子：“小姐放心，收拾這玩意兒我最在行。”
翠微跟著萬楚盈往外走，一路走一路有人跟萬楚盈打招呼，熱情得很。
翠微眨巴著眼睛，小聲說：“小姐的人緣真好。”
萬楚盈：“是他們很好，我不過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事，他們卻將之當作大恩。”
翠微：“小姐做的并非微不足道的事，這世上這許多人，也就只有小姐做了這些事而已。”
萬楚盈一愣，回頭看翠微：“這不像是你能說出來的話啊。”
翠微摸了摸腦袋，老老實實地說：“我是聽孫將軍和孫夫人說的。”
萬楚盈停下腳步：“他們當真這么說？”
翠微點點頭：“我親自聽見的。”
萬楚盈眸光動了動，心中想著：或許，孫家人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們看見的，是她這個人本身，而不會在意那些世俗？
她沒再多說什么，轉頭去了傷員們修養的營帳。
曹生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外頭罩一件白色褂子，老遠就見著萬楚盈，迎了上來。
“師傅，你來了？”
曹生改口快得很，弄得萬楚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過，她沒糾正曹生，而是從懷里拿出自己手抄的一本醫書遞給曹生：“算是……禮物？”
曹生接過看了一眼，眼睛倏然間瞪大：“是醫書？”
萬楚盈點點頭：“這本，以你如今的程度看，正合適。”
頓了頓，又說：“如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時來問我。”
曹生緊緊地攥著這本書，看著萬楚盈，感激地道：“可我…未給師傅準備什么禮物。”
萬楚盈笑了笑：“不必，我不在意這些。”
旁邊的翠微說：“這本醫書，可是我家小姐連夜默出來的，你可要好好研讀，莫要辜負了小姐的一片苦心。”
曹生的眼眶都紅了，更加緊地攥著這本書，鄭重地對萬楚盈說：“我定不負師傅的大恩。”
萬楚盈怕他想得太多，直接轉移話題：“那些傷員情況如何了？”
曹生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連忙說：“師傅醫治的那批傷員全都恢復得很好，對了，那個被開膛的將士今日醒了，師傅要去看看嗎？”
萬楚盈點點頭，跟著他進了棚子。
最里頭，那個被劃開了肚子的男人躺在床板上，四肢都用麻繩捆了起來，綁得嚴嚴實實。
曹生低聲給萬楚盈解釋：“怕他醒來亂動崩開傷口，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萬楚盈應了一聲，上前去看那將士。
對方果然是醒了，睜著眼睛瞪著棚頂，眉頭緊緊地皺著，喘氣聲有些粗重。
萬楚盈看了會兒，輕聲詢問：“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