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剎那間陷入一片死寂。
那兩名老科員面面相覷,其中一人愁容滿面地說道:“處長,我們曾參加過掃盲夜校,學過幾個俄語字母,但是這技術說明書與天書并無二致啊!”
王建國急切地將目光在幾人臉上掃視而過,最終落在接電話的劉宇身上,眼神中滿是絕望。
一個初來乍到的大學生,能寄予他什么期望呢?
就在王建國打算親自前往外文編譯局尋求援助之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處長,我通曉俄語。”
唰!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于劉宇身上。
王建國猛地轉過頭,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盯著劉宇:“小劉同志,你說什么?你懂俄文?”
“在學校學過一些。”劉宇不卑不亢地回應道。
他并未提及自己持有俄語翻譯證,更未提及上輩子,憑借為保密的軍工單位翻譯資料,賺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在這種情形下,有所保留才是最為穩妥的做法。
“學過一些?”王建國先是一愣,隨即喜出望外。
“能看懂技術說明書便足矣!太好了!劉宇同志,你可真是解了咱們的燃眉之急!”
他一把抓住劉宇的胳膊,激動地說道:“沒時間解釋了!第一機床廠那邊暫且擱置,第二機械廠的鏜床更為緊要!”
“我即刻為你開具證明,你現在就出發!”
說罷,他從墻上取下一串鑰匙,塞進劉宇手中:“這是部里公用自行車的鑰匙,車就在樓下!你騎車前往,速去!”
半小時后,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在通往城郊的土路上疾馳。
劉宇騎行速度極快,內心卻激情澎湃,真是心想事成!
許大茂還在為擁有一輛,永久牌自行車而沾沾自喜,自己上班第二天便騎上了部委的公車,而且是去解決重大技術難題!
這份排場,比許大茂不知高出了多少檔次!
第二機械廠,一股緊張壓抑的氛圍籠罩著整個廠區。
劉宇剛至門口,便被一位焦急等候的中年人,和一個年輕人迎了上來。
“您就是部里派來的專家?”中年人看著劉宇年輕的面容,眼神中滿是難以掩飾的懷疑。
“我是技術科的周明,十一級技術員,這是我的徒弟,小趙。”
小趙是個十六級的實習生,看上去比劉宇還小幾歲。
他悄悄拉了拉周明的衣角,低聲說道:“師傅,部里怎么派了個,比我還年輕的人過來?靠譜嗎?”
周明瞪了他一眼,但臉上的疑慮愈發濃重。
周明的語氣客氣,卻透著一絲疏離:“劉宇同志,隨我來吧,機器在車間里,情況不容樂觀。”
劉宇點點頭,并未多言,跟隨他們走進了偌大的車間。
車間中央,兩臺宛如鋼鐵巨獸般的“毛熊造”鏜床,此刻死氣沉沉地停在那里,周圍圍了一圈束手無策的技術員,個個愁眉不展。
“就是這兩臺。”周明嘆了口氣,遞過來一本泛黃且滿是油污的小冊子。
“這是維修說明書,全是俄文,我們幾人面面相覷,一個字都不認識。”
劉宇接過,僅翻了兩頁,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哪里算得上是說明書!
關鍵的參數一概缺失,核心部件的維修步驟含糊不清,甚至連最基本的電路圖都畫得殘缺不全。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技術封鎖!
給你機器,卻不給予完全的維護能力,核心技術還得仰仗他們!
“能開機測試一下嗎?”劉宇問道。
周明猶豫了一下:“剛才試過一次,反應十分怪異,我們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無妨,我查看一下。”
在劉宇的堅持下,小趙戰戰兢兢地合上了電閘。
只聽見鏜床內部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怪響,整個機身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隨即“砰”的一聲悶響,徹底沒了動靜,一股焦糊味彌漫開來。
“完了!徹底燒毀了!”周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周圍的技術員們也都發出一陣絕望的驚呼。
然而,劉宇的表情卻異常鎮定。
他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刷刷刷!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劉宇一手拿著說明書,一手握著鋼筆,在筆記本上飛速書寫起來。
他書寫的并非中文,而是一串串流暢的俄文,以及一行行清晰的中文注釋!
“他在做什么?他在翻譯?”小趙目瞪口呆。
周明也湊了過去,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僵住了。
太快了!劉宇的翻譯速度,簡直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在抄寫!而且,他不止是在翻譯!
“主軸變速箱潤滑油型號,應為T- 22,非說明書標注的T- 30,需立即更換……”
“第三號傳動齒輪組存在設計缺陷,拆解后需打磨0.5毫米的倒角……”
他不僅翻譯出了原文,甚至還補全了其中缺失的關鍵維修步驟。
甚至繪制出了一張張清晰的拆解圖,連每個螺絲的扭矩,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這哪里是在翻譯?這分明是在重新編寫一本,更為高級的維修手冊!
“天啊!快看!他說這個位置少了一個潤滑油孔!難怪機器會過熱!”一位老技術員指著劉宇畫的圖,發出了不可思議的驚呼。
周明渾身一震,搶過圖紙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他之前就覺得那個部位發熱異常,卻百思不得其解,如今被劉宇一點撥,瞬間恍然大悟!
“嘶啦——”劉宇寫滿一頁,看也不看,直接撕下來遞給周明。
“按此拆解!先從變速箱開始!注意,7號軸承是反向螺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
周明猛地回過神來,再看劉宇時,眼神中已沒有了絲毫懷疑,只剩下濃濃的震驚和敬畏!
“快!快按劉同志所說的去做!”他拿著那張還帶著體溫的紙,如同接過了圣旨,沖著身后的技術員們大吼。
一群人瞬間行動起來,原本的絕望和茫然一掃而空。
劉宇頭也不抬,繼續在筆記本上飛速書寫。
“嘶啦——”第二頁紙被撕下。
“這是液壓系統的管路圖,有三處接頭容易松動,全部檢查加固!”
“嘶啦——”第三頁紙被撕下。
“電路板!按我畫的這個位置,飛接一根線,解決電壓不穩的問題!”
整個車間,只剩下劉宇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技術員們緊張而有序的叮當聲。
周明和小趙站在劉宇身旁,看著他從容不迫地撕下一張又一張,寫滿“神諭”的紙頁,感覺自己仿佛在見證奇跡。
這哪里是部委來的年輕干部?分明是天神下凡啊!
周明激動得嘴唇都在顫抖,他望著劉宇的背影,由衷地感嘆道:“及時雨!劉同志,你真是我們廠的及時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