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的手指在紅皮證書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幫劉光天調動工作,對他而言確實只需一個電話。
李懷德如今正求著他進行技術改造,往技術科塞個中專生,李懷德估計還得感謝他送來人才。但這事不能辦得太輕松。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人們往往不會珍惜。
而且劉光天這小子性子浮躁,眼高手低,要是直接把他置于優越的環境中,這輩子就毀了。
得讓他明白,這路是他劉宇鋪的,飯是他劉宇給的,以后這小子才會死心塌地地為他所用。
“工作的事,先別急。”劉宇把畢業證推回到劉光天面前,語氣平淡,讓人聽不出喜怒。
“前進廠雖然規模小,但也是正規的國營單位,你去報個到,把檔案關系落下。至于調動……等過了年再說。”
劉光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心里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盆冰水澆滅,眼神中的光彩黯淡下去。
他張了張嘴,想再懇求兩句,但看著劉宇那張平靜的臉,所有的抱怨都卡在了喉嚨里。
在這個家里,劉宇的話就是圣旨,比劉海中的皮帶還管用。
“行了,吃飯。”劉宇夾起一塊最大的紅燒肉,放進趙蒙蕓碗里,又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扔給劉光天。
“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明天你去前進廠報到,把他們的設備清單和主要產品目錄,給我抄一份回來,我有用。”
劉光天一愣,隨即猛地抬起頭,眼中的希望又重新燃起。
抄設備清單?大哥這是要……
他雖然不算特別聰明,但也聽出了這話里的言外之意。
劉宇這是沒把路堵死,反而像是在下一盤大棋。
“哎!哥,您放心!明兒一早我就去,保證把那廠子的情況都給您抄得清清楚楚!”
劉光天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一口把那塊紅燒肉塞進嘴里,嚼得滿嘴流油,仿佛吃的不是肉,而是金燦燦的未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個四合院籠罩在一片蒼茫之中。
屋內的燈光昏黃而溫暖,映照出各懷心思的一家人。
劉宇端起酒杯,看著窗戶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一張中專畢業證,一個不起眼的小廠,在他手里,或許能成為撬動更大變局的支點,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屋外的北風像喝醉了酒的醉漢,在胡同里橫沖直撞,把那幾棵老槐樹的枯枝搖得嘎吱作響。
屋內,劉光天嘴角的油漬還沒擦干,正準備把那本紅皮證書揣回懷里,心里盤算著明天怎么去那偏僻的前進廠混日子。
劉宇把玩著手里的白瓷酒杯,杯壁溫熱,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一圈粗糙的杯沿。
他看著劉光天那副沒出息的模樣,心里的想法又有了新的考量。
前進廠雖說像是一步閑棋,但把親弟弟派過去當探子,效率著實太低。
況且那地方規模小卻麻煩多,說不定這小子還沒打探出什么,就先把自己搭進去了。
倒不如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紅星軋鋼廠如今正處于風云變幻之際,有自己人多雙眼睛盯著,總歸比外人可靠。
“把證書放下。”劉宇的聲音不大,卻好似在滾燙的油鍋里滴入一滴水,炸得劉光天渾身猛地一顫。
他茫然地抬起頭,望著大哥那張讓人捉摸不透的臉,手上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劉海中剛想擺出老子的架子訓斥幾句,見大兒子開了口,立刻把到嘴邊的酒咽了下去,豎著耳朵聽動靜。
劉宇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支鋼筆,又隨手撕下一張便簽紙,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行云流水般寫下了幾行字。
那字跡剛勁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收筆后,輕輕吹了吹未干的墨跡,將紙條和那本紅皮證書,一起推到了劉光天面前。
“前進廠那種地方,去了也是虛度青春,明天早上,你拿著這個去找李懷德,直接去技術科報到。”
劉光天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顫抖著手拿起那張輕飄飄的紙條。
上面的內容簡潔明了,大意是推薦劉光天入職紅星軋鋼廠技術科,落款是那個讓整個四九城工業口,都得慎重對待的名字——劉宇。
這哪里是紙條啊,這簡直就是通往光明大道的通行證!
“哥…親哥!您就是我親大爺!”
劉光天激動得語無倫次,恨不得撲上去抱住劉宇的大腿親兩口。
剛才還覺得那紅燒肉味同嚼蠟,現在只覺得連空氣都是甜的。
劉海中愣了好一會兒,隨后臉上綻開了菊花般的笑容,那皺紋里都洋溢著得意。
自家這大兒子,本事可真大啊!
一句話就把二兒子弄進了軋鋼廠技術科,這可是干部崗位,是多少人擠破腦袋都進不去的好地方。
“老大,這…這會不會太張揚了?”劉海中嘴上說著擔憂的話,手卻已經拿起了酒瓶,準備給大兒子滿上。
劉宇擺了擺手,表示不用。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領口,神色平靜地說:“舉賢不避親,何況光天是正經中專畢業,專業也對口。”
“李懷德正發愁沒人可用,送上門的幫手,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就目前的形勢而言,李懷德急需拉攏技術力量,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塞個人進去,既給了李懷德面子,也在技術科安插了一顆棋子。
至于劉光天能不能勝任工作,那就看這小子的運氣了,反正有他在上面撐腰,也沒人敢給劉光天使絆子。
吃飽喝足后,劉宇帶著趙蒙蕓起身告辭。
推開房門,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還夾雜著煤球燃燒后的酸澀氣味。
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幾家窗戶透出昏黃的光亮燈光下,剛走到中院,一道黑影宛如從地里突然冒出來一般,擋住了去路。
易中海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棉大衣,雙手揣進袖筒里,臉上掛著那標志性的偽善笑容。
他似乎已在此處“偶遇”多時,眉毛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喲,劉工,這就要回去啦?”
易中海看似不經意地打著招呼,那雙精明的老眼卻在劉宇身上來回打量:“剛才聽后院挺熱鬧,光天那小子的工作,有眉目了?”
這老狐貍,鼻子比狗還靈。
劉宇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易中海。
對于這位曾經掌控著四合院話語權的一大爺,他如今連敷衍一下的興致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