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震驚。
安然沒說什么，彎腰將U盤撿起，重新遞到他跟前。
“這里面有林爺爺的一些話，錢，林爺爺堅持不動，林澤，希望你能理解。”
說完，安然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在竭力壓制內心的情緒。
林澤沒說話。
手里的U盤卻越來越重。
當時，因為治療方案，他跟爺爺也產生過分歧。
本以為爺爺會按照他的想法進行治療，可沒有想到……
支票上的20多萬，最終，爺爺還是給他省下來了……
“林澤，這邊是我的個人電腦，你可以隨便用。”
安然伸手指向旁邊的一張辦公桌，上面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
隨后安然告訴林澤，這里是她獨立的辦公室。
林澤猶豫一番，最終還是同意。
眼下，他迫切地想知道，爺爺還有什么話留下。
哪怕只有只字片語，對于林澤來講也是極其寶貴的。
腳步發沉。
林澤緩緩坐到辦公椅前。
U盤置入的那一剎那，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鼠標輕點，文件夾中傳來林澤極其熟悉的聲音。
“小澤，我是爺爺，你聽到爺爺聲音的時候，我已經走了。”
林澤眼眶泛紅，手，再一次握緊鼠標。
“你別難過，人，都有走的時候，爺爺是很高興的。”
“這幾年，苦了你了，爺爺也想過不做你的拖累，可爺爺還是忍不住，一想到再也看不到你，爺爺的心就又軟了。”
“小澤啊，你是一個好孩子，安醫生應該已經告訴你是怎么回事了吧，這件事情跟安醫生無關，是我自己的決定。”
“這也是爺爺唯一能做的了。”
“小澤，不管以后發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記住，好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我的乖孫子，爺爺……”
話說到一半，文件夾中便傳來了劇烈的咳嗽聲。
林澤的心驟然收緊，呼吸都變得緊張。
本就沒有血色的臉，變得更加蒼白。
一聲聲的咳嗽聲，如同重錘一樣砸在他的心上。
“爺爺。”
林澤聲音哽咽，身體也不由得往前傾。
終于。
咳嗽聲停止。
爺爺用力地喘了幾口氣，聲音急促道：“小澤，凡事不必強求，好好活著。”
林澤咬緊嘴唇，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直到提示播放完畢，他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動作。
旁邊。
安然一直沒說話，可有好幾次，她的眼淚都要奪眶而出。
命運對這一對爺孫太不公平。
他們都那么善良，那么努力，卻注定了要天各一方。
“林澤，不要辜負了爺爺的希望。”
安然顫抖的聲音當中帶了一絲沙啞，好不容易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此刻。
她不知道該怎么安慰林澤。
仿佛再多的話語都是蒼白無力。
林澤緩緩起身，將U盤重新裝進信封，認真地對著安然鞠了一個躬。
“謝謝你，安醫生，我去辦理出院手續。”
“你沒事吧？”
看到林澤故作平靜的模樣，安然還是忍不住問出一句。
林澤搖頭。
“我還好，安醫生，你不用擔心，我也不會讓爺爺擔心的。”
“好，有什么需要你盡管打電話。”
……
走出安然的辦公室，林澤的心徹底空了。
他的腳步依舊平穩，可邁出的每一步，就像是設定過的機械一般。
一直以來。
他都以為，在爺爺的治療方案上面，他做出的決定都是最理智的。
卻不曾想。
爺爺才是付出最多的那一個。
為了能多跟自己相處一段時間，他承受著多大的痛苦啊……
最后。
林澤耳朵邊上，只有沉重的腳步聲。
……
“唐總，您的身體太弱了，得虧我過來，不然肯定得出大事！”
王靜攙扶著唐若涵的胳膊，尖銳聲音瞬間提高好幾個分貝。
唐若涵放緩腳步，“沒事，剛才走得猛了一些，可能是感冒還沒有好徹底。”
“感冒也是病，如果治療不當也會留下后遺癥，唐總，您可一定要放在心上。”
接上唐若涵話茬，王靜又開始小心翼翼地觀察唐若涵的表情。
昨天在唐若涵這里觸了霉頭，今天可一定要小心些。
雖然眼前的唐總臉上沒有表現出什么，可身體沒有好利索，心情肯定好不到哪兒去。
如此想著，王靜說話時又謹慎了幾分。
“總得有個過程，過幾天就好了。”
對于王靜的關心，唐若涵心領。
可現在，她最想辦的便是盡快辦理好出院手續。
公司里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時間耽誤不得。
好像也只有全心投入到工作當中，才能忘記對林澤的愧疚。
想到林澤。
唐若涵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這種負罪感，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消散。
腳下還是有那種輕飄飄的感覺，唐若涵下意識地扶了一下額頭。
突然。
王靜停下腳步。
“唐總，你看！”
“他怎么也在這兒？”
跟剛才相比，王靜的聲音像是劃破夜空的閃電，尖銳犀利。
不僅如此。
唐若涵感覺，王靜手上的力道也跟著大了幾分，胳膊都被她抓疼了。
唐若涵皺眉，臉上露出不悅之色。
這個王靜，其他各方面都還可以，就是性子毛躁。
看到一點小事就咋咋呼呼的。
如果不是忘了拿身份證，她肯定不會讓王靜過來這一趟。
“什么事，這么大驚小怪……”
唐若涵本想說不在意，可話沒說完，整個人便怔住。
再次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唐若涵心中五味雜陳，思緒也跟著翻滾起來。
幾天不見。
林澤好像變了很多。
尤其是腳步，看起來如此沉重。
唐若涵嘴唇微啟，一時間竟然不知如何打招呼。
“林澤！我們在這里，你快點過來！”王靜的聲音夾雜著不耐煩，“怎么磨磨唧唧的，虧的還是個大男人，走路還沒我快！”
話音未落，王靜的白眼已經甩出去。
這個林澤，就是矯情。
根本就是個靠不住的男人！
唐總生病，他應該噓寒問暖，時刻守在身邊。
現在可好。
人都到醫院了，還磨磨蹭蹭。
分明就是在浪費時間！
“王靜，不許這樣講！”
王靜的嘴快得讓人震驚，唐若涵眉頭當即皺成一團。
可是。
這一番斥責，卻讓王靜徹底想偏。
無奈地轉過頭，王靜眼神當中滿是不可思議，大有一副要當場點醒唐若涵的姿態。
“唐總啊，你就是心軟，這個林澤要家世沒家世，要本事沒本事，照顧人都照顧不好，你還任由他這樣下去？這樣不行的！”
甩出一番話。
王靜再次趾高氣揚，干脆伸手指揮起來。
“林澤，你拿好身份證去辦出院手續，我在這里陪著唐總。”
“記住，一會兒去專家門診掛個號，看看唐總這種情況，有沒有更佳的康復方案。”
“還有，回去的時候買些水果，別買多了，適量就行。”
對面。
林澤看都沒有看王靜一眼，腳步速度都沒有放慢。
王靜當場惱火。
“林澤，你聾了嗎，當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你這是什么態度，跟你說話，難道還要我們三跪九叩？”
說話間。
林澤跟王靜的距離只剩下了兩三米。
“王靜，你住口！”
唐若涵的聲音變得犀利，身體跟著搖晃了一下。
可話說出口之際，王靜已經沖過去，死死地擋在林澤面前。
“讓開！”林澤聲音冷得像是發自深淵寒潭。
“林澤，趕緊去做你該做的事情，我說的你沒有聽到嗎！”
看到王靜依舊堵著自己的路，林澤再次從喉嚨里擠出一句。
“讓開！”
“你讓我讓開我就讓開，你把我……”
王靜話沒說完，突然驚叫一聲。
整個人狠狠地撞到墻上！
林澤，竟然把她推開了！
不僅如此，他那副嫌棄的表情，像是碰到自己就能臟了他的手一樣。
王靜咬牙切齒，剛站穩便開始跺腳。
“林澤，你瘋了嗎，你這是什么態度！”
“滾！”
林澤抬眸，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王靜瞬間蔫巴，嘴巴張圓，卻不敢再說出一個字。
現在的林澤，太可怕了。
他這樣子讓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厭惡地收回目光，林澤繼續向前。
對于旁邊的唐若涵，同樣像是沒有看到一般。
唐若涵心中沒來由地一慌，幾乎脫口而出。
“林澤，等一等。”
小跑著追上林澤，唐若涵慌亂得語無倫次，想到老院子發生的事情，內心幾乎崩潰。
“林澤，對不起，那天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林澤停下腳步，“不必。”
林澤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溫度。
唐若涵身體一滯，瞬間沒有了再次開口的勇氣。
他的態度已經說明一切。
林澤在怨她。
是啊，怎么能不怨呢？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他們，林爺爺或許不會這么早去世。
唐家欠林澤……一條命啊！
唐若涵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再次抬起頭。
林澤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走廊。
“唐總，你怎么這么縱容林澤？他吃唐家的，喝唐家的，照顧唐總不是理所應當嗎？這是他分內的事情啊！”
王靜想不明白，再次嘰嘰喳喳。
“你給我住口，多說一個字，信不信我開除你！”
唐若涵竭力按壓著內心的怒火，聲音沉得可怕。
王靜瞬間閉嘴。
……
半小時以后。
林澤辦完手續走出醫院。
手揣進兜里，握緊信封。
那里。
有爺爺留給他最后的話。
今天。
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不管看什么，都有一種想流淚的感覺。
突然。
一道突兀的鈴聲傳出。
林澤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出現兩個字“張軍。”
手剛碰到接聽鍵，手機那端便傳出張軍低沉的聲音。
“老林，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