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蕭云湛的分析，程錦瑟的心終于安定下來。
他的計策環環相扣，既能解了她眼前的危局，又能反將太子一軍，甚至還為日后埋下了對付太子的引線。
不知為何，只要有蕭云湛在身邊，哪怕前路依舊布滿荊棘，程錦瑟也覺得無比安心。
就算天大的難題，到了蕭云湛這里，總能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再洶涌的暗流，也沖不垮他筑起的堤壩。
蕭云湛抬起手，覆上她的發頂，感受著那如絲緞般的觸感。
“好了，這些事就交給我去做，時候不早了，頭發也干了，早些歇息吧。”
說完，又道，“明日，你讓聽竹她們收拾些簡便的行囊。”
程錦瑟聞言，不解地看向他。
蕭云湛解釋道：“為了避免留在京中再生事端，我已向父皇請旨，明日就離開京城。”
“這么快？”程錦瑟驚訝地問。
“宜早不宜遲。明日入夜后，我們會喬裝打扮，只帶一隊精銳先行，秘密出京。大部隊會在七日后，再大張旗鼓地從京城出發。這樣一來，就算有人想在路上對我們不利，也只會撲個空。”
這番安排，不可謂不周密。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既能迷惑太子的眼線，又能確保他們自身的安全。
程錦瑟立刻點頭應下：“好，妾身明白了，我這就讓聽竹去準備。”
蕭云湛看著她乖巧應承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繼續將后續的安排一一道來。
“此次去江南路途遙遠，就讓聽竹和觀菊跟著你。另外兩個丫頭，跟隨七日后的大部隊一起南下。至于柳嬤嬤和吳嬤嬤，年紀大了，不便舟車勞頓，便讓她們留在王府，幫你打理府中諸事。”
“錦淵那邊，我也已做了安排。”
“我們離京之后，王府明面上會閉門謝客，但暗中，我會留下兩隊靖平衛輪班值守。他平日里入宮伴讀，身邊除了他自己的書童，每日還會派兩個身手好的小廝跟在他身邊。”
“我已拜托了母妃，對錦淵照拂一二，不會讓他受了委屈。府外有靖平衛，宮里有母妃和護衛，足以保他安然無恙，直到我們回來。”
一番話，讓程錦瑟的心湖泛起了層層漣漪。
他想到了。
他全都想到了。
不僅是她的安危，她身邊人的去留，連她最牽掛的弟弟，他也都面面俱到地安排妥當。
這種被人放在心尖上，事事為你思慮周全的感覺，是她兩輩子都未曾體會過的溫暖，讓她想要回報一二。
程錦瑟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校獵場時，他們已經同床共枕。
此次去江南，千里迢迢，朝夕相對，同住一屋更是必然。
既然如此，在王府里，又何必再分房而居，徒增生分？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他是她此生認定的夫君！
程錦瑟站起身，心跳得有些快，手心也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鎮定。
“好。”她輕聲應道，“妾身……和王爺一起回房。”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臉頰“騰”的一下就紅了，連耳根都燒了起來，不敢再去看蕭云湛的表情。
蕭云湛確實是愣住了。
他一時之間，竟沒有反應過來她話中的意思。
一起……
回房？
回哪個房？
幾息之后，當他終于領會了背后蘊含的深意時，笑意自眼底深處，一點點漾開，無法抑制地爬滿了整張臉。
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程錦瑟。
那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程錦瑟融化。
程錦瑟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卻也從他毫不掩飾的喜悅中，得到了答案。
他……
是愿意的。
程錦瑟定了定神，走到輪椅后方，伸出手，輕輕搭在了輪椅的推手上。
“王爺，我們……回去吧。”
“好。”
一個字，沙啞中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回到蕭云湛的臥房，程錦瑟才發現，宋恪已為她的到來做好了準備。
他正站在床邊，將一個繡著海棠花的軟枕，放在蕭云湛慣用的墨色枕頭旁邊。
而那張寬大的床榻上，也鋪上了一床嶄新的錦被。
看到程錦瑟推著蕭云湛進來，宋恪連忙躬身行禮。
“王爺，王妃，床已經鋪好了。”
說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蕭云湛提醒道：“王爺，您今日從校獵場回來，還未曾進行站立復健。可要在睡前練習片刻？”
宋恪的話，瞬間點醒了程錦生。
對啊！
她只想著算計李文彥和太子的事情，竟忘了蕭云湛的身體。
他今日從京郊趕回來，一路顛簸，回府后又處理了這么多事，確實還沒有時間進行每日必須的復健。
她走到蕭云湛面前，對他道：“王爺，復健之事，一日都不能耽擱。妾身陪您一起練習吧。”
蕭云湛沒有拒絕，順從地點了點頭，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勻稱，骨節分明。
因為常年不見天日，膚色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白。
卻給人一種安穩可靠的力量感。
程錦瑟立刻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另一只手則熟練地繞過他的后背，扶住了他的腰身，準備像往常一樣，用盡力氣將他攙扶起來。
“王爺，妾身數一、二、三，我們一起用力……”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感覺到掌心一緊。
下一刻，她只覺得扶著他腰身的手臂上，并未傳來預想中沉重的力道。
她幾乎沒有感覺到蕭云湛借力！
蕭云湛竟然就這么在她面前，雙腿微微用力，站直了身體！
沒有借助任何外力，沒有絲毫的勉強和顫抖，就那么挺拔地，穩穩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屋內的燭光，將他修長的身影映在地上。
程錦瑟徹底呆住了，扶著他腰身的手僵在半空，仰著頭，愣愣地看著蕭云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眶卻酸澀得不行。
蕭云湛站起來了！
他的雙腿竟然恢復得如此之好！
巨大的驚喜如潮水般涌來，瞬間將程錦瑟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