檿聽完侍衛的稟報,宋恪的心沉了下去。
貴客?
這宿州府不大不小,論地理位置也算不上什么兵家必爭的要沖,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有這么大的排場,讓官府興師動眾,連夜封鎖城門,嚴查過往?
這陣仗,幾乎能與京城戒嚴相提并論了。
他們此行雖然提前打點好了沿途的關卡驛站,但那都是在一切照舊的情況下。
眼前這種掘地三尺般的嚴查,絕不是幾句托詞、幾兩碎銀子就能輕易蒙混過關的。
每一輛馬車都要被翻個底朝天,每一個人都要被反復盤問,在這樣的陣勢下,想要隱藏身份,無異于癡人說夢。
一旦王爺的行蹤在此處暴露,消息快馬加鞭傳回京城,他們前方的路,必將處處是陷阱,步步是殺機。
他正心急如焚地思索著對策,身后馬車的車簾被輕輕叩響。
蕭云湛的聲音傳了出來。
“怎么了?”
宋恪壓下心頭的焦躁,走到車邊,掀開車簾一角,將城門處的異樣低聲稟報了一遍。
最后總結道:“屬下認為,此事絕不簡單,恐怕是……沖著我們來的。”
車廂內,程錦瑟本來就因為京城傳來的消息而心神不寧,聽到宋恪這番話,更是如墜冰窖。
是太子!
一定是蕭云啟!
他算準了他們的行程,提前在這里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他們送上門去。
程錦轉向蕭云湛,急切地建議:“王爺,我們不能進城!這一定是太子殿下設下的圈套,他……他或許就在城里等著我們!我們繞路走吧,今晚不休息了,連夜趕路,總能甩開他們的!”
只要不暴露行蹤,吃點苦頭,她也心甘情愿。
蕭云湛伸出手,將她冰涼顫抖的手包裹進自己的掌心,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他的目光落在程錦瑟因為連日奔波而變得蒼白疲憊的臉上,眸色深沉。
他何嘗不知道,繞路而行是最正確的選擇?
可他不能。
留宿宿州,是他經過通盤考量后,做出的最穩妥的決定。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為了他們二人的身體。
他體內的毒素尚未完全拔除,身體還很虛弱,實在經不起長時間的顛簸勞累。
而她,這幾日跟著他一路風餐露宿,也未能好好休息,眼下已是強撐著精神,眼底的青影藏都藏不住。
他舍不得讓她再受累。
其二,他們現在的身份是江清晏和他的夫人。
江清晏本就是個體弱多病的文人,千里迢迢回鄉省親,路過宿州這樣繁華的大城卻過門不入,反而選擇深夜繞行荒野小路,這本身就不合常理,更容易引人生疑。
若是能光明正大地入城,安安穩穩地住上一晚,更能打消某些人的疑心。
其三,他手下的這些護衛,也同樣需要休整。
眼下尚未真正踏入江南地界,前路只會更加兇險。
尤其是在王家的勢力盤根錯節的江南腹地,他們必須時刻保持最高的警惕。
現在適當的休息,是為了將來能更好地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危機。
這三點,無論哪一點,都必須進入宿州城。
更何況,他已經與謝停云約定好了路線。
此刻若是毫無征兆地突然變卦,要如何向他解釋?
那個男人心思縝密,洞察力驚人,任何一點反常的舉動,都可能引起他不必要的懷疑。
僅僅是說服謝停云,恐怕就要費上不少口舌。
蕭云湛正思索著該如何安撫程錦瑟,同時又能想出一個萬全的入城之策時,一道溫和的男聲在馬車外響了起來。
“江兄,為何突然停了車?可是前方發生了什么事?”
是謝停云。
蕭云湛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他松開程錦瑟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安心,然后撩開了車簾。
車外不遠處,謝停云不知何時下了馬車,正站在夜風里。
他手中提著一盞小巧的燈籠,昏黃的光暈柔和地照亮了他那張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臉。
晚風吹拂著他月白色的衣袍,衣袂飄飄,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飄逸出塵,與這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格格不入。
“謝兄。”蕭云湛朝他解釋道,“前面宿州城門正在戒嚴,盤查極嚴,我正派人詢問是否還能入城。”
“戒嚴?”
謝停云聞言,眉梢微微挑起。
宋恪極有眼色,立刻又將方才對蕭云湛說過的話,對著謝停云言簡意賅地復述了一遍。
“……回謝公子的話,城門守軍說,是城中有貴客下榻,故而全城戒嚴,所有入城之人,無論身份,都必須接受細細盤查。”
謝停云聽完,那雙含笑的桃花眼若有似無地在蕭云湛的臉上轉了一圈。
“哦?還有這等事?”
他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蕭云湛神色不變,順著他的話頭往下說。
“正是。不瞞謝兄,我這次回江南,除了省親之外,身上還擔著一些朝廷的秘密公務,不便聲張。若是被這般仔細地盤查,恐怕會泄露機密,誤了大事。因此,正在想該如何周旋才好。”
這番話半真半假,是他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說辭。
反正進了江南地界,謝停云遲早會發現他們的真實身份。
畢竟潤州沈固之那一趟是必須要去的。
與其到時被動揭穿,不如現在就主動透露一些底細,讓他有所準備,也為自己眼下的行為尋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至于這所謂的“秘密公務”,他早已在心中構思好了一套天衣無縫的說辭,隨時可以傳信回京,讓那邊的人配合演一出戲。
就算謝停云事后要去查,也絕對查不出任何破綻。
他已經做好了應對謝停云刨根問底的準備。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謝停云對這所謂的“秘密公務”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好奇。
他只是了然地點了點頭,完全接受了這個說法,甚至還順著蕭云湛的話,做出了更進一步的推斷。
“江兄所言極是。”
謝停云轉頭望向燈火通明的城樓。
“這盤查本就透露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蹊蹺,說不定,就與江兄你要辦的這樁秘密公務有關。若是貿然上前接受盤查,極有可能正中某些人的下懷,導致身份暴露。”
他這番話,比蕭云湛自己想的還要深一層。
蕭云湛看著他,黑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緒。
謝停云話鋒一轉,嘴角的笑意重新變得輕松。
“不過江兄不必著急,想要入城,也并非難事。”
“謝某,恰好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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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城門盤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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