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程錦瑟怎么也睡不著。
明明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可腦子卻像一根被繃緊的弦,無論如何也松不下來。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盤旋的都是蕭云湛的計劃。
“示敵以弱,引蛇出洞,圍而殲之。”
每一個字都透著森然的殺機,每一個環節都走在刀鋒之上。
尤其是“示敵以弱”這一環,必須做得天衣無縫,才能讓王弘義那只老狐貍信以為真。
可如今已經過去整整一天了,王家那邊卻遲遲沒有動靜。
難道是計謀被識破了?
這個念頭一起,程錦瑟便再也躺不住了。
她索性披衣起身,推開房門,獨自在院中踱步。
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她腦子清醒了幾分,心頭的焦躁卻不減反增。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一道輕巧的腳步聲自身后傳來。
聽竹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身邊,壓低聲音稟報。
“王妃,剛剛衛大人那邊遞了消息進來。說是子時三刻,曾見到有一隊人馬,有數百人,分批出城,最后在城外官道匯合。”
“火把都裹了黑布,只留出一條窄縫照亮前路。看方向,正是往落雁坡去了。”
“衛大人說他們兵器整齊,恐是王家的援兵。他已經派了擅長追蹤的斥候綴在后面,隔著三里地,不會被發現。\"
王家有動靜了!
程錦瑟懸了一天的心,總算落回了原處幾分。
魚兒,終究是開始咬鉤了。
可那剛剛落下的心,很快又被新的擔憂給提了起來。
王弘義會派多少人去?
他真的會如蕭云湛所料,傾巢而出嗎?
落雁坡的地形雖然利于設伏,但戰場之上瞬息萬變,蕭云湛真的能全身而退嗎?
見程錦瑟聽了稟報,仰頭望著落雁坡的方向沉吟不語,呼呼的寒風將她身上披著的外袍吹得向后揚起,身形單薄地似要被風吹走,聽竹連忙上前一步,柔聲勸她。
“王妃,夜深了,風也涼。您回屋歇著吧。“
程錦瑟雙眼仍定定望向落雁坡的方向,喃喃道:”你說,王爺此戰會不會……“
聽竹忙道:”王爺算無遺策,定會平安歸來的,王妃你不用擔心。“
程錦瑟嘆口氣。
她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可關心則亂啊。
又是一陣寒風吹過,聽竹不自覺地打個哆嗦。
她忙對程錦瑟道:”王妃,快回屋吧,若是著了涼,王爺不知該多心疼呢。”
說罷就上前去扶程錦瑟。
程錦瑟沒有拒絕,在她的攙扶下轉身回了屋。
觀菊早等在了房里,
見程錦瑟回來,忙和聽竹服侍她上床躺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她們在落雁坡營盤的見聞,極力勸說程錦瑟只管放寬心。
王爺這次是做足了萬全準備,絕不可能有任何閃失。
程錦瑟靠在床頭,聽著兩人絮叨,心漸漸安定下來,眼皮也越來越沉。
她還想再問幾句,可話到嘴邊,已變成了模糊的囈語。
不知不覺間,竟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沉睡中的程錦瑟忽然感到有人在搖晃她。
“王妃,王妃!”
程錦瑟猛地驚醒過來,卻見聽竹撩開紗簾,手執燭臺,一臉緊張地看著她。
“出什么事了?”
“落雁坡那邊火光沖天,肯定是王爺和王家人打起來了。”
程錦瑟心中一凜,翻身下床,來不及披上外衣,幾步沖到了院中。
她抬頭望向落雁坡的方向。
只見那邊的天際,原本如濃墨般的夜色被一片暗沉的紅光給侵占了。
那不是朝霞,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火紅色,像一大片凝固的血,正無聲地擴大、蔓延,將天邊的云層都映照得猙獰可怖。
果然是火光!
程錦瑟的呼吸瞬間停滯。
她明白那片火光意味著什么。
而且看這火光的規模,戰況必然慘烈到了極點!
“王妃!”
聽竹拿著一件厚實的披風追了出來,不由分說地為她披上。
“王妃你放心,奴婢已經派人守在衛大人府外了,一有任何消息,會立刻傳回來的。您快回屋吧,這夜風最是傷人,您可千萬不能病倒了。”
程錦瑟被聽竹半推半就地帶回了屋里,可人雖然回來了,魂卻仿佛還留在那片映著火光的天空下。
她沒心思再睡,枯坐在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濃的紅光。
直到那紅光由濃轉淡,最后完全消失直到黑夜漸漸變亮,直到天際現出了第一抹魚肚白。
就在天色將明未明,城中還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晨霧中時,行轅的大門外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聲響。
是馬蹄聲!
一陣急促腳步聲后,聽竹踉踉蹌蹌沖進屋來,急促地大叫。
“王妃,王爺回來了!”
“真的?”
程錦瑟從椅子中站起身,不敢相信地問。
“真的,已經到府門外了!”
觀菊和另外兩個侍女也沖了進來,一臉激動。
“王妃,是真的!”
“太好了!”程錦瑟喃喃說了句,拔腳就往府門沖。
此時行轅的大門已大開。
晨光熹微,霧氣未散。
蕭云湛一馬當先,沖破朦朧的晨霧,朝著程錦瑟奔來。
他身上那套原本玄黑的鎧甲,此刻已看不出本色,上面沾滿了煙塵與干涸的血跡。
他的臉上帶著熬戰整夜的疲憊,嘴唇也有些干裂,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馬蹄停在程錦瑟面前,蕭云湛利落地翻身下馬,穩穩落地。
他大踏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錦瑟。”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讓你擔心了。”
“王爺,您沒事嗎?沒有受傷嗎?”
程錦瑟眼里滿是淚,急切地上下打量蕭云湛。
蕭云湛搖搖頭,抬起手,讓她看得仔細。
“我沒事,毫發無損。“
程錦瑟捂住嘴,哽咽著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說完又想起了王家的人手。
”王家派去的人呢?剿滅了嗎?聽衛風說,派了幾百精銳到落雁坡呢。“
蕭云湛面露不屑之色。
“精銳?連同那群山匪,全都抓住了,其中有幾個看似王弘義的心腹,嚇得腿都軟了,求著饒他們一命。”
蕭云湛抬頭看了看泛白的天色,眼里是冰冷的肅殺。
“王弘義現在,應該還在等消息,我們得打他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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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王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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